《不好意思,我没输过》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距离放学还有整整五十分钟,灰蒙蒙的天光被校外成片梧桐的枝叶切割成细碎光斑,轻飘飘贴在高一(2)班的玻璃窗上。秋日天黑得格外早,不过下午四点出头,街道两侧的路灯便次第亮起,暖黄灯光隔着一层玻璃,和教室头顶惨白刺眼的日光灯管交织重叠,层层落在课桌堆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厚习题册与一沓沓空白草稿纸上。
檀若珩指尖轻轻抚平上午午休写完的整套数理综合模拟卷,细腻指腹缓缓摩挲纸张边缘被反复翻动卷起的褶皱,目光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并排座位上的甘临峥,心底只有纯粹、针锋相对的竞争对峙,二人是实打实的成绩宿敌,没有半点相交的私交,更谈不上所谓朋友。
二人结下宿敌渊源由来已久,早在过去两年全国各地巡回举办的国家级数理竞赛赛场。檀若珩出身底蕴深厚的檀家,父母经商治学兼顾,家境优渥,是圈内公认的檀家千金,自小拥有顶尖教育资源,数理天赋得天独厚;甘临峥则是庞大甘氏实业集团唯一正统继承人,从小被按照接班人标准严苛培养,骨子里刻着商场一脉相承的争先执念。
每一场全国性数理赛事,榜单榜首永远固定为檀若珩,甘临峥次次紧随其后稳居第二。领奖台台阶高低分明,甘临峥永远站在檀若珩下一级阶梯,每一次台下闪光灯亮起,他看着身前从容淡然、丝毫不在意名次输赢的檀家千金,心底积攒起一层厚重、难以消解的不甘。二人之间不存在私人恩怨,唯一的矛盾、唯一的对立全部来源于试卷上的分数、榜单上的排名,是只围绕成绩展开的宿敌博弈。
甘临峥微微垂着纤长利落的眼睫,冷硬清晰的下颌线绷得平直,骨节分明的右手牢牢攥着一支黑色0.5mm标准考试水笔,笔尖几乎没有停顿,持续在摊开的草稿纸上飞速滑动。他桌面上平铺两张厚厚的草稿纸,正反两面密密麻麻填满层层叠叠的演算公式,从基础二元联立方程,到复杂多维空间解析几何冗长推导,密密麻麻铺满整张纸面,就连纸张四边狭窄无用的空白区域,都被他随手记下的各类解题二级结论、高频易错提醒填得满满当当,整张草稿纸几乎找不到一丝留白。
整个隔阂高中,从高一到高三上千名学生,所有人都清楚檀若珩与甘临峥的宿敌过往,两人的身份背景更是全校私下议论的话题。檀若珩作为檀家千金,放弃原本资源顶尖的重点中学,主动转学来到隔阂高中,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她很大一部分目的,就是再度与甘氏继承人甘临峥碰面,时隔半年,在月度统考的考场之上,再次以分数分出高下。
甘临峥在隔阂高中就读的一整年时间里,连续八次大型校级统考稳稳拿下年级第一,早已被全校师生贴上“无可撼动的榜首”标签;檀若珩过往在全国各类数理竞赛次次断层夺冠的战绩人尽皆知,檀家千金对战甘氏继承人,昔日赛场宿敌再度同校,自然而然被全校所有人定义成一场注定要分出高下的顶尖对决。
坐在檀若珩前排的宋婧年,是班级里成绩稳居第三的学生,平日里课间闲聊、晚自习刷题复盘时,她口中念叨最多的,就是期待檀若珩这位檀家千金,能在即将到来的月度统考里,再次压制住宿敌甘临峥,把甘氏继承人死死压在第二名的位置,让自己不用再常年卡在万年第三的位置上持续自我内耗。宋婧年家境普通,没有二人优渥的家世与顶尖教育资源,只能依靠日复一日熬夜刷题缩小分数差距,因此格外在意檀若珩与甘临峥这场宿敌之间的分数较量。
檀若珩昨夜晚饭后,独自坐在自家独栋别墅客厅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和父亲檀时健闲谈过转学来到隔阂高中这件事。檀家家教宽松自由,檀时健与妻子从未用分数、名次约束、逼迫身为独女的檀若珩,更不会强求她必须在各类考试、竞赛里争夺第一。檀时健当时只是温和叮嘱檀若珩,不必被身边所有人的期待裹挟捆绑,不必为了旁人眼中的输赢过度消耗自己,随心钻研自己真正热爱的数理知识就足够。
对檀若珩这位檀家千金自身而言,解开一道道复杂晦涩的数理难题是纯粹的精神享受,一步步推导逻辑、梳理繁杂思路、挖掘最优最简解法的过程,能让她内心变得平静松弛。至于每场考试结束后公示的榜首位置、排名名次、分差差距,从来都不是她主动追逐、渴求的目标,仅仅是自身数理实力带来的附属产物而已。
她清楚自己与甘临峥是纯粹的成绩宿敌,二人家世对等、天赋对等、学习付出的精力也对等,月考考场之上若是分出高低,她会坦然接受最终榜单结果,不会心生半分不甘;若是自己依旧稳居第一,她也不会有半分炫耀张扬,仅仅是完成一场和老对手公平、纯粹的分数较量。
甘临峥骨子里与生俱来、不肯轻易认输的执拗与好胜心,全部来源于甘氏集团的家族熏陶。甘临峥的父亲甘凌一手执掌规模庞大、业务横跨多领域的甘氏实业集团,平日里行事雷厉风行,商场谈判竞争凡事只争行业顶尖,绝不甘于落后于人,这样长年累月的耳濡目染,潜移默化塑造出甘临峥凡事都要力争第一的强硬性格。
过往两年全国各地举办的数理联赛、创新思维竞赛之中,檀若珩与甘临峥无数次同台伏案答卷、同台登台领奖,每一次最终官方公示的榜单排名,檀若珩永远稳居第一名,甘临峥只能紧随其后,稳稳卡在第二名的位置。领奖台上阶梯高低分明,甘临峥永远站在檀若珩下一级台阶,每一次抬眼看向檀若珩从容淡然、丝毫不在意名次胜负的模样,心底积压起一层难以消解、无处释放的不甘,只围绕成绩而生的宿敌对立,就此根深蒂固。
这份厚重的不甘只来源于赛场、考场之上的胜负执念,不存在半分超越竞争之外的别样心思。甘临峥可以客观公正认可檀若珩的数理天赋与解题能力,坦然承认这位檀家千金是全天下唯一能与自己实力完全抗衡的宿敌,可他依旧想要凭借日复一日加倍的刷题、推演,赢下一次正式大型考试,证明自己的解题思路、临场应试能力同样无可挑剔,打破长久以来被檀若珩稳稳压制、稳居第二名的局面。
前排忽然传来木质椅子轻微摩擦水泥地面的细碎声响,短暂打破教室片刻安静。宋婧年双手紧紧攥着属于自己的整套模拟卷,指尖用力之下,试卷侧边单薄纸页被捏出一道道深深凹陷的褶皱。趁着此刻自习课没有任课老师看管,宋婧年微微弯腰压低身形,轻手轻脚穿过两排课桌之间狭窄过道,缓步走到檀若珩的课桌侧边站定。
宋婧年刻意压低说话音量,视线飞快往旁边埋头疯狂刷题的甘临峥瞟了一眼,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忐忑与长期被名次束缚的焦虑:“若珩,我们能不能对一下这套模拟卷最后两道压轴大题的答案?我反复算了整整三遍,算出来的最终结果始终和教辅参考答案对不上,心里一直悬着没法踏实。要是这次月考我的总分还是超不过甘临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的心态了。而且你和他本来就是竞赛场上的老宿敌,这次正好借着月考彻底分出高低。”
檀若珩闻言,抬手轻轻拍了拍宋婧年紧绷僵硬的手背,将自己字迹工整、完整书写全部推导步骤的草稿纸缓缓推到宋婧年面前,指尖点在演算过程中标注醒目的一处易错节点,耐心细致指出这道解析几何第二问里,参数取值范围最容易计算出错的环节,随后轻声宽慰宋婧年,不必把全部压力捆绑在“一定要超过某个人”这件事上,考试最重要的是放平自身心态,把自己已经熟练掌握的知识点完整发挥出来,不必过分纠结于一时的名次高低,包括她和甘临峥之间宿敌的较量,也仅仅局限于试卷分数之上,无关家世、无关私交。
甘临峥手中演算的笔尖骤然停顿半秒,他的耳朵清晰捕捉到檀若珩与宋婧年之间完整的对话内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针对名次较量的较劲情绪,可他始终维持着低头紧盯草稿纸持续演算的姿态,没有抬头,也没有主动搭话打断二人交谈。甘临峥心里十分清楚宋婧年两年来持续的遗憾与煎熬,每次统考成绩单公示之后,宋婧年的总分永远紧随在自己身后,仅仅相差十几分的微小差距,看似触手可及,宋婧年却耗费了无数个熬夜刷题的深夜,始终无法逾越这道微小却坚硬的分数鸿沟。
但在甘临峥这位甘氏继承人的认知里,考场之上的竞争本就残酷直白,最终的分数高低只由个人真实学习实力决定,不存在任何刻意的退让、廉价的怜悯与无底线迁就,所有人都要为自己日复一日付出的努力承担对应的结果。他不会主动打压、刻意为难宋婧年,也不会因为对方心态焦虑就刻意放慢自己的刷题学习节奏,公平纯粹的分数竞争不需要掺杂人情妥协,包括他和檀若珩这对成绩宿敌,考场之上也只会各凭真实本事一决高下。
檀若珩还想再多说几句宽慰宋婧年的温和话语,教室前门厚重的木质门板被人轻轻向内推开,班主任曾百鹤抱着一摞崭新标准化空白答题卡缓步走入教室。曾百鹤是高一(2)班专属数学任课老师,同时兼任高一年级组统筹统考安排的总负责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防蓝光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整间教室,最后径直锁定后排檀若珩与甘临峥并排的座位,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温和笑意,他执教多年,比谁都清楚二人竞赛宿敌的过往,也清楚两人悬殊又对等的家世背景。
“距离本次月度统考正式开考还剩下十三天,今天特意下发考场同款标准化空白答题卡,所有人严格按照正式考场的答题规范练习完整答题步骤,规范书写完整数理推导过程,尽量减少卷面涂改、合理简化冗余步骤。”曾百鹤一边沿着课桌过道逐一分发答题卡,一边走到檀若珩与甘临峥的课桌边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檀若珩,甘临峥,你们两位是全年级公认的顶尖数理学生,又是从前国家级竞赛场上的老对手、成绩宿敌,一位是檀家千金,一位是甘氏集团继承人,家世天赋旗鼓相当,正好借着这套标准化答题卡好好比拼一番,看看谁的答题逻辑更严谨、步骤书写更规范。我倒是十分期待十三天后的统考榜单,榜首的位置最终会花落谁家,了结你们俩长久以来围绕分数展开的较量。”
檀若珩微微颔首,眉眼平和有礼,语气平淡柔和地回应:“我会认真按照考试规范练习答题步骤,考场之上公平比拼分数。”话语里没有刻意退让,也没有主动挑衅,只是坦然正视自己与甘临峥仅围绕成绩而生的宿敌对立关系。
甘临峥直到此刻才停下手中持续书写的黑色水笔,缓缓抬眼对上曾百鹤的视线,清冷干净的声线没有半分软化与退让,直白道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不会轻易退让榜首的位置,这次月度统考,我会尽全力赢下这场和宿敌的分数较量。”
曾百鹤听完忍不住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打趣二人,转身走向教室前方的木质讲台,安排剩余答题卡的分发统计工作。宋婧年伸手接过属于自己的一张标准化答题卡,又拉着檀若珩小声敲定了之后每天放学后结伴留在教室刷题复盘的计划,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到前排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重新归于一片安静,整间屋子里只剩下数十支笔尖摩擦纸张,持续不断的细碎沙沙声响。檀若珩拿起桌面崭新平整的标准化答题卡,对照上午完整做完的模拟卷压轴大题,一步一步工整书写标准化考场答题流程,刻意放慢自身的书写速度,保证每一处数理推导逻辑完整清晰,卷面整洁无多余涂改。她心底清楚,十三天后的统考考场,是她与甘临峥这对成绩宿敌时隔半年的正式正面交锋,她不会轻敌懈怠,也不会刻意内卷消耗自身,只需要完整发挥出自己全部真实数理实力即可。
身侧的甘临峥同样拿起一张崭新答题卡低头伏案作答,下笔速度极快,解题步骤简洁利落,几乎全程没有丝毫停顿卡顿。甘临峥的脑海里在飞速不间断运转,不断推演各类题型最优、最节省考场答题时间的解题思路,一心想要尽可能拉开自己和其余普通学生之间的分数差距,稳固自身长期占据的年级榜首排名优势,更想在宿敌檀若珩这位檀家千金面前,用实打实的统考总分,证明自己的数理能力。
檀若珩余光能清晰瞥见甘临峥所有的书写动作与紧绷神态,心中清楚明白,两人之间长久以来都是只围绕分数对立的宿敌,存在天然的名次竞争关系,本身不存在任何真实的私人敌意与生活矛盾,只是全校所有师生不断将二人放置在对立的位置反复对比,放大了二人赛场宿敌、家世对等的特殊身份标签。檀若珩从没有产生过刻意打压、针对甘临峥的想法,一场统考只会客观、真实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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