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鹤》
那扇门豁然打开,正对上祁恨雨一脸错愕。
桑无衣一双狐狸眼笑意盈盈,调侃道:“你让我好找啊。”
踹开那扇门的人笑得十分明媚,可手里一闪一闪、亮着白光的长剑却并不纯善,叫人看得汗毛竖起。
那鸨母紧了紧嗓子眼,悄悄地朝屋里望过去,见里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未发生,心中着实是松了口气。
这姑娘只是单纯地找个人,便将醉春苑搅和成这般模样,若是让她见到祁恨雨和那弹琵琶的伶人有染了,岂不要把这方天地都给掀翻了倒置过来?
她心中急着撇清自己的责任,便开口解释道:“安乐侯,这位姑娘一直吵着要见您,方才将这楼里搅得天翻地覆,小的这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她来找您。”
“知道了,你下去吧。”祁恨雨收起诧异的表情,抬手道。
那鸨母如临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姑娘来找我做什么?”祁恨雨回到桌案旁坐下:“莫非这么快就有事要我相助了?”
雅间的门被扶风和惊蝉关上,桑无衣在祁恨雨的对面坐下,顺手将手中的剑置在桌子上,那剑尖正好对着祁恨雨,颇有一副威逼的架势。
祁恨雨见状,一口酒噎在嗓子眼儿里,险些咳出来,他不禁戏谑道:“你不会是怀恨在心,意图杀人灭口吧?”
“并非。”她淡然道:“来找侯爷谈桩合作而已。”
一直坐在一旁看戏,佯装是团空气的绯衣青年啧了两声,揶揄道:“你们慢聊,在下一个不相干的闲人,就不在此碍着你们了。”
说罢,那绯衣青年提起桌子上的一支酒壶站起身,走到门口,手里的扇子轻响一声合起来,指向坐在另一边、抱着琵琶不知所措的伶人,催促道:“你还不走?”
那伶人的身子瑟缩了几下,抱紧怀里的琵琶,有些不死心,咬着唇怯懦道:“安乐侯要听的曲儿还未唱完呢……”
桑无衣转过头朝那伶人看过去,眼神不咸不淡的,显然对她没有丝毫的想法。
“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那青年嗤了一声,用扇子顶着伶人的后颈,她只得半推半就地被他扣着往外走。
他边走边道:“你没唱完的曲儿去同我唱,莫要打搅了他们未婚夫妻才是。”
那伶人被青年携着出了门,此时雅间只剩下桑无衣和祁恨雨两人。
“你要和我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人谈什么?先说好,我也不是什么忙都帮的。”
祁恨雨支着脑袋看桑无衣,似是想要在她的一张笑脸上找出缝隙,然后顺着摸进去,看看她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桑无衣一只手托着腮,笑道:“安乐侯同我成了这门婚事,是对你我都好的选择。”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祁恨雨闻言,神色渐沉,驳斥道:“可我为何要听你的?”
“在西北待久了,自然想要看看不同的风景,只是桑氏独女平白无故地留在玉京,实在是容易惹人闲话。”桑无衣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祁恨雨,继续道:“嫁谁不是嫁?只要顺了我的心意就是好的,若是婚后你我能够意趣相投那便也不错。”
“若是貌合神离、互生怨怼,只要你不将沙子攘进我的眼里,那外面的彩旗如何飘飘,我都不会插手,等过个两三年我玩儿够了,届时你我再想办法和离就是。”
“况且…以你这般年纪,即便是没了我,日后还会有下一个阿娇、阿芳,与其一日日地想辙子应付,不如如今捡现成,毕竟…她们可未必有我如此好说话。”
“安乐侯觉得呢?”桑无衣问道,面上笑得十分纯良,一只素手却随意地搭在了剑柄上。
祁恨雨思索着垂下眼帘,桑无衣不催他回答,只是坐在那儿静静等着。
良久,祁恨雨抬起眼,唇边扬起笑意,道:“桑姑娘,强扭的瓜可不易甜。”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桑无衣身子前倾,托着脸颊凑近一些,狭长的狐狸眼中好似隐隐有星子闪烁,像是在煽惑过路书生的狐妖狸怪。
“甜了自是欢喜,不甜倒也无妨,我将它切开,蘸糖吃。”桑无衣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期待,又道:“据说江南一带盛产蔗糖,想必吃起来的味道应当不错。”
祁恨雨隔着半张桌案的距离瞧她,一双桃花眼眸光闪动,似是动摇了几分。
“我要回四方馆了,安乐侯若是想好了,随时叫人给我来信。”桑无衣提起桌上的剑,踏出门前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希望安乐侯能好好考虑。”
祁恨雨看着那道青绿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骤然失笑。
强扭的瓜不甜便蘸着糖吃?
也不知她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身强盗做派,这何曾是来同他商量的,摆明是直接来通知他的。
一抹绯色推开雅间的房门,问道:“那伶人可还要叫回来伺候着?”
“随意吧。”祁恨雨脸上收起了笑,淡淡道。
“叩叩——”
“主子,宫里来了人请。”
祁恨雨的贴身侍卫青竹在外头敲了敲门。
“我就知道那死老头子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我。”祁恨雨闻言,站起来舒展了下腰身,道:“我先走了。”
“看来你是不能和那小伶人共度春宵了?”那绯衣饮了口酒,胡侃起来。
“贺无陵,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鄙俗的人吗?”祁恨雨觑了他一眼。
贺无陵笑着举起酒杯送他。
祁恨雨移步到了楼下,皇宫里的车驾果真已在醉春苑门口候着了,那车驾旁还站着手拿拂尘的大内总管王福。
“咱家见过安乐侯。”那王福一见他,便笑着迎了上来,恭敬道:“还请安乐侯乘车驾入宫,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嗯。”祁恨雨应了一声,在街上百姓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鸨母躲在一侧看着,心中直打起了鼓。
方才走了个提剑寻人、将她这里搅和得一团糟乱的姑娘,现下宫里头又来了个大内总管到这醉春苑门口接人,这一下一下的真真是叫她担惊受怕。
花楼那一套对没了根儿的太监来说作用不大,她便也不敢摆出如先前对着别人那般的娇媚作态,只唯唯诺诺上前,悄悄递出去一枚银锭,满脸堆笑地谄谀道:“这位大人,不知是何事啊?”
“陛下既然传了安乐侯,那定是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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