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到了十五，月光穿过窗落在季连棠脸上，白皙的面容蒙上了一层冷质的光晕，冰雕雪刻般让人不敢逼视。

杨崇似无所觉，指腹沾着黑色的药膏，先抹在颊边那道清浅的伤痕上。又拨开衣襟，沿着脖子、胸膛、腰腹，仔仔细细的覆盖住每一条伤口。

他像是渎神者有意将玉像染黑，目光却冰冷、纯粹的让人看不出一丝邪念。

季连棠从没有让人如此近过身，此刻却也没拒绝，只目光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笃定道：“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杨崇已经拨开了他的睡袍下摆，握着玉石似的脚踝，抬起他的腿，方便给小腿涂药。那只脚却挣动脱开他的掌控，踩在了厚实的胸膛上，杨崇疑惑抬眸。

“主角，剧本，外来者之类。”

“对，你就是被夺了气运的主角。”

处在下位的男人神色丝毫未变，只意味深长道。这句话，初见的那一晚他就说过了，只是被当做了一句调侃。

季连棠又从那双深渊似的眼中看到了幽暗的蓝色，与人对视了一会儿，嗤笑一声收回脚：“恶劣的男人。”

杨崇却抓住了他的脚踝，在戴着脚链的位置摩挲了一下。他似乎勾唇笑了一下，光线太暗季连棠不确定，总之，他又低头开始有条不紊地给他腿上比较重的伤涂药。

小腿到底没被人如此细致触碰过，又痛又麻的感觉弄得季连棠有些想躲开，但那只手抓得很牢：“别乱动，很快就好。”

季连棠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当真不动了。他有些不自在，但又觉得反应过大显得自己输了似的，为转移注意力便接着问：“我是主角，那你是什么？他们说剧情里没有你，难道你真是他们的同乡？”

“你猜。”

季连棠靠着沙发支着下巴，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深邃眉目，轻笑了一声：“我猜，你是——反派。”

杨崇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回头拿了绷带一圈圈缠在他的伤腿上，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季连棠被松开了，没得到回答，眼里却已全是笃定：“怎么不说话？我猜的不对？”

杨崇抽出张湿巾撕开，擦干净手，弯腰伸手想要把他抱起来，被季连棠伸手抵住了肩：“先说话。”

“对，怎么猜出来的？”见他想要长谈的模样，杨崇站起身，扯了个凳子坐在他面前。

“我好歹是个演员看过不少剧本，你说死后会变成活尸，会失去意识滥杀，这不就是标准的反派设定。”

季连棠没有说出口的，还有梦中他那受虐待的童年和弑杀双亲的举动，以及在废弃工厂毫不犹豫将韩越彬分|尸。在这个法制社会中，怎么看也不该是正派该有的身世背景和手段。

“怕不怕？”杨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微微压低了声线，本就冷质的声音带了点诡异的感觉。

“怕什么？怕这是个被外来者穿烂了的书中世界？还是——怕你？”

季连棠嗤笑一声：“这个世界有这么多鲜活的人，不是一本书能写下的，我的人生就算有被什么高维的东西操控，现在不也没遵循它们的计划走吗。至于你，按理来说，我是主角你是反派，反派总是要死在主角手里的，是你该怕我吧。”

杨崇便笑了，季连棠这次看清楚了。怎么说呢，有种雪河融冰的感觉，看着还是很冷，但逻辑上又觉得应该挺暖和。

“所以，你直播时对我说，我本该父母相亲、手足和睦是真的？这是你通过因果知道的，还是看过原剧情？”

杨崇摇了摇头：“看气运就知道，气运之子连亲近的人都会受益，何况自身。”

“……小说里的天道之子主角不该是父母双亡，经历磨难，最后才能登顶顶峰？”

杨崇反而露出古怪神色：“剧情需要吧，这种开局放在现实中通常应该叫天弃之子，哪个天道会这么对自己亲儿子。”

季连棠一呆，回过神，露出个清浅笑意：“那你知道宿家吗？”

“你果然是宿家人。”

杨崇了然，又非常坦然道：“我对宿家没什么了解，说实话，认识你之前，我除了工作必要，对其他人或者事并没有那么感兴趣。倒是，你之前不是很回避这个话题？你并不想回到宿家吧。”

季连棠沉默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睫：“我妈为我耗尽心血，她只有我……如果去接触宿家，就好像背叛了她一样。而且，按你的说法我原来的家庭很好，我却是这样的名声和处境，回去也不过给他们平添烦恼和危险吧。”

“那现在？”

“言双说，宿飞白身边跟着一个和我很像的女孩，她……已经死了，她说我是她哥哥。”

季连棠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还不认识那个女孩，可再次提起，依然会忍不住心脏微颤：“我已经害死了母亲，不想再害死宿家人……”

“你——总是另我意外。”杨崇意义不明的说了一句，利益没有驱动季连棠，却是愧疚和责任促使他开始寻找家人。

“我明天会调查宿家，现在夜深了，先睡觉吧。”

杨崇起身将他抱了起来，季连棠这几天因为伤腿已经被抱习惯了，从最初还有点不自在，到现在只是僵硬一瞬就已经能很自然的放松下来。

“我的事情你好像都知道，但你的事，我却不清楚。”

季连棠靠在杨崇肩膀上，手指虚按在他的心脏位置。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跨过那条线，他在向这个人示弱，在向他索取信任，在主动接触他的世界。

杨崇却似无所觉，或者说他从来都不在乎：“你在幻阵中不是看到了吗？”

“抱歉，上次说你对父母——”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说的没错。”

杨崇脚步未停，语调一如既往的低沉冷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毫无情绪波动：“生在人贩子村，祖上三代都是罪犯，后来——我受村里的怨气影响，发疯杀了父母，被村民活埋，又被人救下。”

没想到梦中看到的杨崇被人活埋也是真实发生的，季连棠手不自觉抓住了他的衣襟，同时也更加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人的可怕。不是因为他做了那些事，而是他能将这些经历当做平常事一般，如此轻易的说出口。

他忍不住抬眼看他，却发现面容冷峻的男人也正垂眸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季连棠心头一跳，他直觉这个男人在期待，他说出这些话，是期待从自己脸上看到什么表情呢？

季连棠想不明白，也不准备回应对方，他还有想知道的事：“是教你本事的人救的你？他改变了你的命运，所以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偏离了原剧情，那些外来者才没发现你的身份？”

“聪明。”

季连棠沉默了，如此推算，原剧情中杨崇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死去变成活尸了。高大成熟的神秘天师和夭折的儿童活尸，难怪那些手握“剧情”的外来者无法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是他收养了你？”

“不算收养，老头说我刑克六亲。和我沾上亲缘关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会被我克死——和你正好是两个极端。”

杨崇收回目光，将季连棠放到床上，替他拢好衣襟，似乎还是那个认真体贴的好丈夫：“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是主角，我克不死你。”

“救你的人是剧情外的人吧。他也知道剧情？可以去问问他吗？”

能轻易打破反派既定命运的，季连棠其实怀疑也是外来者，即便不是也该知道剧情，不然哪有那么巧。

“大概知道吧，我曾经听他喝醉念叨过，当时不怎么信，直到在直播时看到你。”杨崇替他理了理挡住眼眸的发丝：“不过，现在要单独和他说话可能不太方便。”

“嗯？”季连棠不明所以。

杨崇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挺久没见了，也不知他死没死。改天带你一起，要是他能看到你一定会很惊喜。”

季连棠：……

那表情怎么看都不是要送老人家惊喜，所以说，不管表面看着多正直温柔，这家伙内里果然还是恶劣的。

没过两天，警方发布阶段性调查公告替季连棠和杨崇澄清，并警告了韩家父子不要攀诬。言思仪第一时间进行了转发，同时还转发了一个素人发的长文，又自己发了长文表明要和丈夫起诉离婚。

言思仪的账号本来粉丝量就不低，又因为田园牧歌综艺闹出来的事，受到了很大关注，眼下转发这两条博文和她自己发的离婚宣言都激起了网友的广泛讨论。

【言思仪不是和季连棠不对付吗？我看综艺上也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怎么现在公开替他站台？？】

【季连棠真的太惨了，这次又是受害者背锅啊！他可是单亲家庭，妈妈这次被绑架伤成那样，指不定多难过！】

【卧槽！当初言姐嫁给陈家少爷那世纪婚礼谁不羡慕啊！豪门深情忠犬少爷X内娱顶流霸气影后，路过的狗都得嗑一口，现在居然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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