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萧信后悔了吗?》
清晨,薄雾朦胧,张妈妈带着两列侍女等候在婚房外。
眼看晨雾逐渐散去,时辰差不多了,张妈妈叩门道:“公子,少夫人,该起了。”
萧信被叩门声吵醒,看到喜气洋洋的红,才想起昨天他已经成了婚,而且没有去迎亲,祖母少不得为他的事淘气。
现下他睡在地上,要是被下人看见,又是一番官司。
门外叩门声又响起,“公子、少夫人。该去敬茶了,别误了时辰。”
萧信忙把两床被子卷起来,往立柜里一扔。人也飞身往床上去。
床上的榴开百子帐本自掩得严实,他这一坐一压,塌了半幅。
秦意眠迷迷糊糊间听到“砰”的一声,只以为自己还在云州。闭着眼睛问道:“盈月,怎么了?打雷了吗?”
萧信不管那帐子,开始解下外裳,把革带搭在床沿,对里头道“把衣裳脱了。”
秦意眠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惊得魂飞天外。竟然是个男子的声音,想起她看过的游侠小说,难道遇到采花贼了?
她瞌睡浑然吓醒。猛坐起身,险些磕到了头,才记起来这是新房。
男子的声音继续说道:“愣什么?脱衣服。”
秦意眠“哦”了一声,他坐在床沿,近在咫尺,红帐子像给他也蒙上了红盖头。脸又俏,鼻又挺,原来不是采花贼,是萧信啊。
她依言除去外裳,只余红色里衣,才明白他的用意。
果然萧信已掀了帐,进了帐子里,身上也只剩一件里衣。
四目相对,两人都颇觉尴尬。
她呆愣愣的,还以为是天打雷了呢,萧信哼笑。
“昨夜我们怎么样?”他引诱道。
“凤协鸾和。”秦意眠低眉答道,脸有些发烫。
“被翻红浪。”萧信接着把鸳鸯被搅得更散乱一些。
“要是我祖母问,你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了,只是…”
秦意眠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迟疑。
“只是什么?不许多说一个字,要是敢告状…”萧信紧紧盯住了她。
有她的好果子吃么?他又出言威胁,他要是不威胁。她自然不卖他的底。
现下秦意眠把话咽了下去。暗道只是这都是白费的功夫,他不知道有帕子么?她脸飞红霞,本来也说不出口,乐得不说了。
外面张妈妈见半晌不闻声息,又开始叩门:“老奴进来了。”
萧信见她敛目不语,料她已服了,扬声叫道:“进来。”
张妈妈带了八个侍女进来。
萧信不意一下子进来这许多人,皱着眉,脸色颇是不喜,问道:“哪里来这许多人?”一面掀了帐子施施然起身。
张妈妈笑道:“知道公子不喜欢眼前人多,这些侍女原是分派来服侍少夫人的。新嫁娘新婚第一日,可不得珍重些,冷冷清清的成什么话?若只是公子,我老婆子也不来讨嫌,这是太夫人吩咐的,公子有话,只和太夫人说去吧。”
萧信哼一声,自顾自往与卧室相连的净房去了,并不多看女婢一眼。
张妈妈说了这一篇话,来帐子里伺候意眠起身。
秦意眠见她面目柔和,眼神慈祥,不由心生好感。
“不知妈妈如何称呼?”
“奴婢姓张,本是伺候太夫人的。公子小时候长在太夫人身边,不几年公子大了,迁到松风院,奴婢也跟到了公子院子里。”
秦意眠见她身后几个丫鬟都手捧巾帕盆盂,神色恭敬。
心下好奇,却不便发问。
张妈妈扶着她坐下,等她洗漱时,一边道:“这些丫鬟往后都是伺候少夫人的,等少夫人得了空子,再叫她们一一回话。眼下却是要先去太夫人那里敬茶的,您且先不去理会这些人。”
秦意眠漱了口,“张妈妈知不知道我的两个丫鬟哪里去了?我叫她们守在喜房外的。今晨却不见进来。”
“莫不是被哪个管事婆子婶娘叫走了。少夫人放心,我这就着人去寻寻。”说着指派了一个丫鬟。那丫鬟应了,便去寻了。
秦意眠洗漱已毕,张妈妈亲来给她挽发。
见她对镜而坐,容光焕发,不由赞叹:“少夫人这样的颜色,这些脂粉还只怕污了去,索性少抹些才好。”又给她挽了一个燕尾髻。
秦意眠揽镜自照。只觉得少妇形制的发髻梳在自己头上难免眼生,却颇是好看。
“多谢张妈妈。”
张妈妈听新妇语音宛转,说不出的清脆,又这么知礼,心下又爱她一分。
“少夫人别嫌奴婢手粗笨,旧年也是给太夫人侍弄头发的。倒只有这点子拿得出手了。”
秦意眠怕迟了不尊重,道:“既是给祖母尊长们请安,咱们这就去吧。”
“不急,先用了早饭,我是看着时辰来请少夫人的,眼下还宽裕,太夫人慈和,各房都是自己院子里吃了再去的,少夫人这回子去了,难免饿肚子。”张妈妈轻拍她的手。
她一面说话,一面又使人传饭。
正说话间,刚指派去的丫鬟回来了:
“回少夫人,张妈妈,少夫人带来的两位姐姐已在下房安置了。说是夫人身边的菊妈妈见他们辛苦,特安排他们歇下。奴婢去寻的功夫,两位姐姐还在听菊妈妈的嘱咐,也就来了的。”
秦意眠听得张妈妈刚才与萧信对答语气随意,下人对她回话也恭敬,想必这位张妈妈是将军府有体面的人。又听盈月盈袖也被安排妥当,本来还担心自己门第微薄嫁入这将军府,少不得有刁难。没想到这些仆妇如此和善。心下更是一松。
见回话的丫鬟鹅蛋脸,眉眼间颇有神采,问道:“你叫什么?”
“奴婢双儿。”丫鬟回道。
“这是府里的二等丫头,如今拨给少夫人,公子院子里从没有一个女使。少夫人看着哪个好,将来提拔哪个也就是了。双儿也好,单儿也好,头一件要少夫人用着欢心。”张妈妈看一眼那丫鬟,见她腕上那对镯子不像家下人的分例,心里略一嘀咕。
她一面打开东面的顶箱柜:“少夫人的嫁妆还未来得及规整,这些衣物都是按着少夫人家里送来的尺寸做的,您看看今天穿哪身?”
秦意眠只见满眼锦绣,目不暇接,大红、桃红、鹅黄、葱绿、宝蓝、藕荷、月白的裙衫,团花、云凤、鸳鸯、并蒂莲,各色纹样,不由得暗暗咋舌。
“就那件茜红的吧。”
“新嫁娘嘛,是该喜气盈盈些。双儿,你来伺候少夫人换衣裳。”张妈妈吩咐道。
“是。”双儿领着几个丫鬟依言上前。
不一会,外头又来两列丫鬟,捧着食盒碗筷杯盏等物。行了礼往西次间去了。
张妈妈走到床边,挂好了帐子,见到那方洁白整齐帕子,心里不禁惊讶。
依公子的脾气,昨日连迎亲也不去。拜天地也不肯拜,就是不圆房也不稀奇,太夫人早备了话教训他的,可偏偏今早上是眼看着他从床上起来的,被子也皱了,帐子也塌了,衣裳也脱了,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萧信在净房里,牙刷了两遍,两个澡也洗完了,就怕出来撞见秦意眠换衣服。眼下洗秃噜了皮,外面人还在说话,还没走。
他这松风院,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并两个小厮聆风听雨和张妈妈。
今天一大早就是女人叽叽喳喳说话说个没完。他的衣服却还在外面,往常只需吩咐聆风听雨一声。如今这里有了女眷,聆风听雨自然不好出入,被遣去了书房愚心阁中,目下他竟是无一个人可用了。
听到外头有脚步声,萧信大骇,生怕是新妇。
他此时赤身露体的,新妇好莽撞,这也是随意进来的?
萧信急往水里缩去,差点呛了一口水。
缩好了,却见来人是张妈妈,他长松一口气,从水里冒出头。
“张妈妈怎么进来了?”
张妈妈神色古怪,只道:“小厮不便进来,公子没人使唤,我来给公子送衣服。”
把衣服放下了,人却不走,远远略微打量他一眼。
萧信不明其意,只觉得莫名其妙。他脸上长花了?有什么好看的。
张妈妈边摇着头边走了,心想不应该呀,这么个血气方刚身强体健的少将军,难道是个银样镴枪头?也不好说,从前他身边没一个亲近的,也没人用过,要是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那也未免太委屈新妇了。
又念起新妇早上的神色,似喜又愁,仿佛有心事,越发叹了口气,对秦意眠怜惜不已。
那么标致的美娇娘,愣是给他糟蹋了,哦,不对,是不糟蹋了,真是罪过。
她出来收了帕子,摆在托盘中,拿布盖了,叫丫鬟看着,又往摆饭的西次间去。
秦意眠看着丫鬟们从食盒里端出早饭摆在桌上,水晶包、鹅油卷、椒盐小酥、羊肉粥、建莲红枣汤、配菜是糟鹅掌、熏脊肉、酱瓜茄。
不由感叹,早饭吃这么好,这些菜有她认识的,也有没见识过的。不由食指大动,却不好独自动筷。
正馋时,就见萧信迈着长腿从外头进来。
一身宝蓝圆领袍,玉带勒出紧窄腰身,丰神如玉,目含明星,就是脸色冷了些,也当得冷俊二字。
此时屋外霞光缓照,红日初升,就照在他身上。
他这么一走进来,比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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