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诗笺》
梁蓥不上不下的心被这个昵称高高悬起。
梁蓥和圆圆是同一个人,是所有人口中的她。但梁圆圆,只有他会这么叫。
不远不近的关系,加上姓氏,才不觉亲昵,显得刚好。
无心理会他的问题,她看见车窗外闪过的品牌门店,突然喝止:“停车。”
他不见得反应不过来,但还是猛地踩了刹车。
车身稍有颠簸,迫使人晃了一下。
梁蓥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瞪了他一眼,眼里写着质问:你故意的是吧?
他目光疑惑,意思是,你指什么?
梁蓥重重地抿下唇。
霍决用通知的语气说:“半小时内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你并不是我的领导。”
“我一小时后有视频会议,如果你不介意坐到后座去帮我捧着电脑的话,你可以迟十五分钟。”
回答他的是甩上车门的声音。
其实梁蓥前几天已经在官网小程序上把礼物挑好了,但是没见过实物,在玫瑰金和银色之间纠结许久。
知道他耐心有限,主要是她也不想和他纠缠太多,梁蓥在路上已直接下单。
两个颜色都买了,让梁青先挑。
提货不过是五分钟的事,梁蓥本来的打算是拿了就走,但他既然给她界定了半小时的时间,那就让他实打实地等上半小时好了。
在柜姐天花乱坠的描述里,梁蓥看到一枚标价五千整的戒指。
不义之财,赶紧花掉为妙。
她才说完“包起来吧”,突然看清标价下方那行英文小字,这是男款。
柜姐最喜欢这种爽快的客人了,直说:“小姐你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家的新款,已经卖断了,我们门店只剩这一枚。也是送人的吗?我们免费提供礼盒包装服务。”
梁蓥便不好意思说算了,觉得确实好看,买回去放着当个装饰品也行。
提着购物袋离开,还有十五分钟,梁蓥又去买了杯咖啡。倒不是想喝,纯粹是磨洋工。
走回停车位的路上,她忍不住想,怎么今天没人抄牌啊?
梁蓥兀自惋惜,伸手拉车门。
结果没拉动。
她脸色一僵,难以置信地又拉了两下——车从里面上锁了。
车窗贴了太阳膜,看不清里面,但压缩机还在运作,说明司机并没有离开。
什么啊——
她也没迟到啊。
已是午后,太阳微斜,但日头依旧毒辣。
梁蓥站着等了一分钟,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就突然听到咔哒一声。车锁开了。
她上车的时候脸色黑得能滴水,霍决却没看她,耳朵上多了个蓝牙。
见她扣上安全带,他才慢条斯理地回复对面:“数据不够充分,框架和逻辑也不理想,打回去重做。”
梁蓥以前也听他接过工作电话,那时候霍决还在高校任教,对待学生和对待下属差不多。
当时她才十几岁,觉得这样不近人情的做派既果断又冷酷,很有决策者的魅力。
然而当她长大,体会过这种权力的压迫以后,再听到这种话,只想狠狠往他脸上啐一口。
她拆掉吸管的外包装,扎进咖啡里发出咔的一声,霍决刚好摘掉耳机。
他的小臂越过扶手箱伸过来,手心朝上。
梁蓥不明所以。
他另一只手拉下遮阳板,取出墨镜。见她没动,五指屈了屈,做了个讨要的动作。
梁蓥看着他墨镜下冷白色的半张脸,先是想到那枚男戒,心里不由得一颤。
可戒指在袋子里,她手里只有一杯咖啡而已。
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她嘴角一抽,无语地塞进他手里。
“谢谢。”他理所当然。
梁蓥冷声道:“这本来是我要喝的。”
“你知道我在等你,买的时候应该考虑到我也有需求。”
“我为什么要这么体贴?”
“可你还是舍己为人,让给我了。”霍决笑笑,“不是吗?”
“……”
他用了‘让’这个词,她的反驳都只会佐证她确实体贴。
她咬牙,“祝你今晚睡不着觉。”
他不为所动,踩下油门:“这么说我送了你一个好梦?”
这下梁蓥领教到了,时间赋予他的不仅是日益成熟的外貌,还有越发刻薄、惹人生厌的性格。
她不说话了,他又在那里“梁圆圆”。
“生气了?”
她不理会,明白看她跳脚是他的乐趣。
“一杯连锁店的普通拿铁而已,我赔给你就是了。你对咖啡豆有偏好吗?我刚好最近认识了一个来自巴拿马的供货商。”
梁蓥扭头,闭上眼,“不必。”
“那你告诉我,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气。”她只是很无语,无语他的戏弄。
“看着不像。”
“那是你眼睛有问题。”
“你看,你明显是在生气。”
“……”
她刚才就应该直接打车走的!
挑项链的时候,姑姑问她是不是在来的路上和霍决闹了什么不愉快?
梁蓥听见客厅另一侧的笑声,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梁治抬手拍了拍霍决的肩膀。
梁蓥说没有,就是拌了几句嘴。
梁青比她更清楚霍决的恶劣,但也清楚他对梁蓥没什么恶意,于是没有多问。
倒是梁蓥看梁青挑走了那条颜色更为朴素的项链,心一软,担心道:“不过他怎么会跟你们一起回来呢?”
“不是一起。”梁青拍拍她的手,“他有工作调动,未来会长期驻扎京都。我是出差,你霍叔叔是度假,这里毕竟是根,一家人都在,总归要聚一聚的。”
梁蓥讶然,她还以为霍决只会待十天半个月。
“其实他是没有回国的意愿的,但是总公司把未来五年的战略目标都定在中国市场,由他担任负责人,算得上是升迁……”
他的工作和职业领域和霍家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也不必考虑霍舜华如何看待。
梁青说,父子两这些年的关系依旧不冷不热。
“那你呢?”这是梁蓥最关心的。
梁青是后妈,和霍决只差了十五岁。
他生母早早去世,霍舜华当了近二十年鳏夫,遇到梁青才决定再娶。
两人原先是客户和法律顾问的情谊,合作终止多年后,才偶然发展起来。没有狗血戏码,也没有道德问题,合情合理。
但霍决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从未表现出接受的态度。
“这些年好一点了。”梁青这样说。
不过这个好一点,也仅限于无视而已。
梁蓥心里不是滋味,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霍琼和自己说的秘密:霍决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她和霍舜华是他们家族里最恩爱的夫妇,结婚时彼此曾经发誓,一生一世一双人。
霍决有过那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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