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岁华年》
二人循着水路,终寻得一座隐于烟波间的孤岛,岛上草木葱茏,一棵古槐树巍然矗立,根系盘根错节、深扎土中,枝繁叶茂,已然长成参天巨树,冠盖如伞,遮天蔽日。
万世昭缓步走到槐树跟前,心中满是好奇,抬手便想触碰粗糙的树皮,指尖刚要触及,手腕骤然被千年翊死死拉住。他定睛一看,一柄寒剑破空而来,稳稳停在离树干一寸之处,剑风凛冽,若是方才贸然伸手,此刻早已鲜血淋漓。
万世昭瞬间敛去神色,周身紧绷,摆出防备姿态,朗声喝道:“何人在此躲藏,还请现身!”
千年翊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耳力尽数铺开,细细探查周遭动静,生怕有歹人暗中作祟。
“滚出来!!!”万世昭再次怒喝,声音回荡在孤岛之上。
千年翊凑近他身旁,压低声音道:“来者是人,并非鬼怪。”
万世昭心头一疑,轻声问道:“你如何知晓?”
“此人身上阳气极盛,远胜阴气,寻常人踏入这荒城孤岛,定会随身携带驱阴符护身,可他身上毫无符篆气息,说明他与城中消失的村民,定然有着密不可分的干系。”千年翊目光锐利,细细分辨着周遭气息。
万世昭心中暗自佩服,由衷赞叹:“你的感官实在敏锐。”
千年翊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并非感官敏锐,而是身份使然。”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骤然从树后密林里窜出,手中长剑寒光闪闪,不由分说便朝二人直刺而来,口中厉声嘶吼:“不准碰他!”
千年翊神色不变,指尖微动,数枚飞镖疾速脱手而出,直逼来人。那人身手矫健,侧身堪堪躲过,脚步不停,依旧持剑猛攻上前。
万世昭不敢怠慢,迅速自怀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轻扬,黄符缓缓飘至半空。他双唇轻启,沉声念诀:“槐叶御风行,万叶化利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咒语落下,空中黄符无火自燃,金光乍现,瞬息之间,槐树上万千叶片宛若锋利飞刀,簌簌脱离枝头,朝着来人疾射而去。
千年翊眸中满是震惊,脱口而出:“小客官,真是了不起。”
“这其实没什么。”万世昭语气平静,并未趁势伤人,只是操控槐叶,牢牢钉住那人的衣袍,将其悬于半空,动弹不得。
“你究竟是谁?为何在此阻拦我们?”万世昭沉声问道。
那人非但不惧,反而仰头狂笑,语气满是桀骜:“你们擅动我的东西,反倒来问我是谁?”
“你的东西?”万世昭满心疑惑。
“哈哈哈,这棵千年古槐,便是我的所有物!”
“不过是荒野古树,怎会成你的私产?我正好问你,槐树下时常浮现的朦胧人影是怎么回事?整座村落空无一人,村民又去了何处?”万世昭步步紧逼,想要探寻真相。
那人却只顾疯癫大笑,对其问话置若罔闻,笑声凄厉,听得人心中发毛。
“喂!速速回话!”万世昭语气渐厉。
可那人依旧沉默不语,忽而狂笑不止,忽而又失声痛哭,哭笑交替,状若疯魔。
“这家伙怕不是个疯子吧?”千年翊低声对万世昭说道。
就在二人疑惑之际,那人突然止住哭声,声嘶力竭地嘶吼:“这村子的人……全被我杀了!!!”
万世昭心头一震,厉声喝道:“你是花时!果真十恶不赦,滥杀无辜!”
“他们该死!一个个都该死!”花时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即便衣角被撕裂,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脸颊布满泪痕,神情痛苦又癫狂。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要痛下杀手,速速道来!”万世昭心中满是不解,他不信有人会无端屠戮全村,其中定有隐情。
花时猛地挣脱槐叶束缚,落地后踉跄后退,怒目圆睁:“反正你们休想碰这棵槐树半步!”说罢,转身便朝岛屿深处狂奔而去。
千年翊与万世昭当即快步追上,千年翊身形一闪,转瞬便挡在花时身前,抬手摘下面具,一双血瞳泛着凛冽红光,目光如刃,死死锁定花时,周身散发出慑人威压。
花时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千年翊嘴角勾起的一抹浅笑,只觉心底发慌,后背发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千年翊缓步上前,声音轻柔却带着压迫感:“花公子为何不走了?是不敢,还是不想?”
花时双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为何要伤及无辜,屠戮全村?”千年翊语气渐冷,怒意浮现。
“伤及无辜?哈哈哈哈哈,简直可笑至极!”花时突然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愤与怨毒,“就算让他们死上十次、百次,也抵偿不了他们犯下的恶行!”
千年翊眉梢微挑,淡淡开口:“哦?倒是说说,他们有何恶行。”
“还有你,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走路毫无声息,是想吓死谁!”花时被千年翊的压迫感逼得慌乱,只得转移话题,厉声质问道。
“与你无关!”千年翊被其搅扰,怒意更甚,厉声呵斥。
万世昭见状,缓步走到千年翊面前,轻轻伸出手,二人掌心相握。千年翊周身的戾气瞬间消散,转头看向万世昭,脸上漾起温柔至极的笑容,眉眼弯弯,暖意融融,全然没了方才的凛冽。
花时看着二人,沉默良久,终是松了口:“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只要答应我,绝不碰这棵槐树,我便全盘告知。”
“你先说说,这槐树下,是不是养着鬼魂?”万世昭轻声问道,目光看向那棵古槐,隐约察觉到树下萦绕的淡淡阴气。
花时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再度泛红。
“那鬼魂,你与他相识?”
“自然相识,他便是风医师!我此生唯一在意之人!”花时声音哽咽,提及这个名字,满心都是痛楚。
“什么?!”千年翊与万世昭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惊,万万没想到槐树下的身影,竟是那位声名远扬的风医师。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风医师为何会化作鬼魂,困于这槐树下?”万世昭连忙追问,心中满是疑惑。
只见花时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崩溃不已,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在此刻尽数爆发。
万世昭缓步走上前,语气温柔安抚:“你先别哭,慢慢说,我们听着。”
他转头朝古槐望去,朦胧雾气中,果真浮现出一道清瘦身影,长发齐腰,身着一袭白袍,身姿挺拔,看起来极为年轻,周身透着温润之气,全然不像含冤而死的厉鬼。
“风医师今年,该有多大年岁了?”万世昭轻声问道。
花时双眼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悲戚:“应该……有二三十岁了吧,时隔太久,我有些记不清了……”
“那他究竟是怎么离世,化作鬼魂的?”万世昭小心翼翼地询问,生怕刺激到情绪不稳的花时。
“呜呜呜呜……”花时闻言,哭得更加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别哭了,慢慢说,我记得风医师曾说,不救恶不仁者,可他为何会救你,还待你这般好?”万世昭耐心引导,想要理清过往恩怨。
“他嘴上虽说不救恶不仁之人,可这世间,有谁他没救过?只要旁人装得可怜,他便心生不忍,倾尽全力相助,他就是太善良了,满心都是别人,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花时哽咽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怨怼,心疼风医师的善良,怨怼他不懂爱惜自己。
万世昭心中感慨,轻叹道:“没想到风医师竟是这般仁厚之人,看来他救的,远不止你一个。过往种种,到底是何缘由,你且细细道来。”
花时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泪水,目光望向那棵古槐,眼神温柔又悲痛,轻声道:“你们随我来吧,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风吹花落·启】
风,是杭城远近闻名的医师,样貌俊俏,气质清雅,一身仙风道骨,医术更是精湛绝伦,妙手回春,深受百姓敬重。
他本是一位老中医门下的学徒,自幼心怀大愿,立誓要“医者仁心,救遍天下苍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初到杭城时,风寻了一间废弃的破旧小屋,收拾妥当便开诊行医,治病救人分文不取,只一心悬壶济世,短短时日,便美名远扬,慕名前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
那天,大雨滂沱,雨丝如注,天地间一片苍茫。。天刚蒙蒙亮,风便冒雨出门,无人知晓他此行去向,只知他脚步匆匆。
风徒步前行,走过泥泞小路,沿途见过不少流离之人,心中满是怜惜。行至一处,只见一栋独立的屋舍,孤零零立在荒野间,既非村落,也不属城池,屋内却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其间还夹杂着铁器落地的清脆声响,刺耳至极。
风心头一紧,瞳孔骤缩,断定屋内定然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当即快步冲上前,奋力踹门,可屋门紧锁,任凭如何用力,也无法破开。情急之下,他只得翻身从窗户跃入,虽知私闯民宅不合礼数,但人命关天,早已顾不上许多。
屋内景象惨不忍睹,血流成河,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位身着白衣红领的少年,手握利刃,正欲将刀割向自己的脖颈,少年手腕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淋漓,地上还躺着两具气息全无的躯体,看模样,正是少年的父母。
风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死死握住少年手中的刀刃,掌心瞬间被锋利的刀刃划破,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砸在地上,晕开点点血花。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转头看向风,眼中满是绝望与麻木,随后身子一软,昏死过去。
风顾不得自己的伤口,连忙背起少年,冒着滂沱大雨,直奔杭城的小屋。雨水打湿他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可他脚步丝毫不停,一心只想救下眼前的少年。
回到小屋,他立刻将少年放在床上,翻找药材,细心医治,忙前忙后,直至处理完少年的伤口,才想起包扎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掌,简单裹上布条,便守在少年床边,寸步不离。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朦胧中看见一道白色身影,在药柜前翻找着什么,晨光透过纸窗,洒在那人身上,温润耀眼,那一眼,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永生难忘。
风察觉到少年醒来,连忙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满是担忧,神色关切,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少年满心防备,眼神警惕,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救我?”
风对着他微微浅笑,笑容温和如暖阳:“医者父母心,见到伤者,哪有不救的道理。”
“那你为何不问我是谁,不问我家人为何尽数惨死?”少年语气冰冷,带着一丝自暴自弃。
风神色平静,语气温柔:“若是你愿意说,我自然会听,若是不愿,也没关系。”
少年心中满是诧异,他从未见过脾气如此温和之人,愣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姓花,单名一个时,家里人,全都是我杀的!”他故意装作疯癫狠厉的模样,想让眼前之人厌弃自己。
风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却并未流露出恐惧与厌恶,只是轻声问道:“没有缘由吗?”
花时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语气张狂:“哪有什么缘由,想杀便杀了,难不成还会骗你?”
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温和道:“我知道了,我叫风。”
“风?这名字当真奇怪。”花时喃喃自语。
风依旧对着他浅笑,眉眼间满是温柔。
“你怎么总爱笑?”花时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见到你,便忍不住想笑。”风的笑容,纯粹又温暖。
“笑得真难看,滚开!”花时心中慌乱,故作凶狠地呵斥。
“好。”风乖乖应下,缓步退到一旁,不打扰他静养。
此后,花时整日赖在床上睡懒觉,慵懒成性,而风总是天不亮便起身忙碌,行医抓药,打理屋舍,花时从未见过他贪睡晚起,也从未见过他有半分疲惫。
“花时,别睡了,过来帮我个忙。”风拿着刚晒好的花布,轻轻一抖,灰尘在阳光中飞舞,花布上的精致刺绣,在晨光中泛着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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