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是盟主也》
终于到了天涯城。
城墙高阔,门洞上方的石匾刻了“天涯”两个大字,笔力遒劲,远远就望得见。进城后街面宽阔,铺子鳞次栉比,酒楼茶馆的旗幡挤了一街,来往的行人里十个倒有八个佩着兵器,显然是冲着武林大会来的。
陈非也面上绷着,心跳却已经有些乱了。他一路嚷着要当盟主嚷了几个月,如今真到了地头,那股子紧张反而沉甸甸地压在肚子里。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在马侧的荧照,那人正低头看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两人找了半日才在城西寻着间小院子,独门独户,院里种了棵枣树,正房一间,偏房一间。陈非也把行李往屋里一扔,在床沿上坐下来,吐出一口气。
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个月一旬。他心里那根弦从进城开始就绷着,此刻坐下来反而更紧了。他翻来覆去地把那几封认证函看了又看,又摸出铁牌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才勉强定了定神。
“荧照,”他喊,“你教我几招吧。”
荧照正在院里拴马,听见这话回过头来,日光把他半边肩膀照得暖融融的。他点了点头,把缰绳系好走过来:“想学什么?”
“什么厉害学什么。”陈非也理直气壮,“最好是一招制敌的那种。”
荧照想了想,抽出自己的剑,在院里站定:“你先攻我。”
陈非也拔了新得的剑,二话不说就刺过去。荧照侧身一闪,手腕轻翻,剑背在他腕上一拨,天缘剑脱手飞出去,叮当一声斜斜插在地里。
陈非也瞪着眼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天缘剑,抿了抿嘴捡回来,重整旗鼓又上。
第二回他学聪明了些,剑尖虚晃一下再变招。荧照仍是一侧一拨,这回他的剑没脱,只将他整个人带得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荧照怀里。荧照伸手扶了一把,陈非也退开两步,耳朵有些发烧,低头看剑尖。
“再来。”
荧照却摇摇头,从最基础的剑式开始教他。握着他的手腕纠正角度,教他出剑时肩臂的发力次序。
陈非也起初还认真听了两遍,可荧照的手一握住他的手腕,那股热意从皮肤相接的地方传过来,他的脑子就飘了一半。
荧照低头看他握剑,他就盯着荧照垂下来的睫毛看,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该出哪一招。
看得心热了,干脆把剑一扔,转身按着荧照的胸口把人推靠在树干上,仰头亲上去。荧照闷笑了一声,低头配合着让他亲够了,才捏着他的后颈把人拉开,说:“练完再亲。”
陈非也哼了一声,重新捡起剑。这一回他下了点狠心,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按下去,专心跟着荧照的招式走。
如此反复了几回,他总算把那一招半式记了个囫囵,又被荧照从背后圈进怀里,鼻尖蹭着他后颈夸了句“这招使得好”。他整个人软了半边,哪还记得刚才是哪招。
晚上荧照去街上买了酱肘子和莲花糕回来,陈非也累了一下午,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夸荧照有眼光。荧照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只慢慢地喝粥,等他放下了筷子才把碗碟收走。
一日一日下来,陈非也倒是真用上了心。白日在院里练剑,荧照给他喂招。荧照的剑法严整利落,教他也极有耐心,同一招拆上十遍也不嫌烦。
他底子本就不弱,体内的真气浑厚充沛,只是一直没正经过。被荧照这么掰着揉着地教了一旬,剑招渐渐有了样子,天缘剑在他手里挥出去,剑风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啸声。
有几次练得狠了,荧照会用温热的药油替他揉手腕和腰腿。陈非也第一回还害臊,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死活不肯出声,荧照手指按到他腰侧酸筋时他猛地一哆嗦,闷哼了一声把枕头咬住了。
后来慢慢习惯了,趴在那儿由荧照按着,偶尔舒服了还哼哼两声。再后来胆子大了,被按着按着就翻身把荧照拽下来,两人在床榻上闹作一团,药油瓶子被碰到地上滚了两圈,也没人去捡。
闹得最凶的那回练完剑洗完澡,两个人从床上滚到地铺上,又从地铺上到窗边,来来回回胡闹了四五趟,天边都泛起了青白。
如此修炼下来,临近大会,陈非也的剑法大有长进。荧照不再只是喂招陪练,偶尔真跟他对上几招,陈非也能接下七八个回合才被制住。
*
再过一日就是大会,这天晚上两人又做了两回,陈非也窝在被子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荧照拧了帕子替他擦干净,又翻出干净的中衣替他换上。
陈非也由他摆弄,半阖着眼,整个人陷在枕褥的软和里。荧照吹了灯上床,把他拢进怀里,掌心贴着他后背缓缓拍着。
陈非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迷糊着说:“等我当了盟主,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
荧照过了几个呼吸才应了一声:“好。”
陈非也哼了哼,沉进了梦里。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站在高高的盟主台上,手里捧着册封诏书,台下站了黑压压一片人。
他四处张望,想找荧照的身影,可人头攒动,怎么都寻不着。他急了,从台上往下跑,跑着跑着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陈非也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空荡荡的。
被子是凉的。
他猛地睁眼坐起来。床的另一侧铺盖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被拍过,没有凹陷的温度。桌上荧照的剑不见了,荧照的包袱也不见了。
他光着脚跳下地,满屋看了一圈,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床头压着一张纸条,纸角被茶杯压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安心,勿念”。
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眼珠上。他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怀里,胡乱套了外袍冲出门去。
他找遍了整个院子,又跑到街上,沿着两人常走的那几条巷子来回找,去他们买过包子的铺子、看过戏的酒楼、看过棋的墙根底下,都没人。
他开始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个子高脸色冷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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