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夫人》
内鬼之事秘而不宣,暂未在军中张扬。
陈旺双手解开束缚,脸上青紫交加,是昨日曹力愤慨不过,揍了几拳。昔日四人共举义旗、并肩夺城,如今他伏跪在地,脸上淤青未消,竟羞惭得连头也不敢抬起。
见霍恂走近,陈旺突然抢过狱卒佩剑,手起刀落,剁去根尾指。
鲜血从断口处汩汩涌出,陈旺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我这条命现在是将军的,是大军的,我愿以命偿还,将功赎罪,万死不辞。”
霍恂立在他三步之外,冷眼看着那截断指和地上的血迹:“你有几条命,能偿还因你而死的兄弟?”
一句话,像一根鞭子抽在陈旺的背脊上,瞬时驼了下去。
“你又凭什么认为,”霍恂漠然慢声:“我会继续用一个叛徒?”
陈旺的嘴唇终于动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我……我知道难逃其咎,我只想赎罪,替将军——”
霍恂冷冷打断:“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你是一军之率,手下那些兄弟拿命信你、敬你、跟你出生入死。而你,为了一己之私,把他们所有人的命当成了什么?叛军,逃兵——你敢去面对那些丧夫丧父的家眷吗?有何颜面再站在弟兄们面前?”
陈旺的眼神彻底灰败下去,断指处的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当啷”一声,刀掉在了陈旺面前,还是那把他用来断指的刀,刃上的血迹还没有干,寒光凛凛。
霍恂的声音再度响起,冷酷无情:“我可以让你死得像个人,允你自我了断,亦或你也可以选择循从军纪,将你军前正法。”
背叛的代价,须得要所有人看清楚。清楚到每一个站在他面前的人,都要先掂一掂自己那点心思,值不值得用命来换。
陈旺怔怔看着那把刀,双手发颤。
次日,内鬼寻到的消息传遍军中,只是找到的是具尸体。
霍恂于演兵台前召集三军,以此为戒,重申军纪,凡通敌叛营者,杀无赦。
曹力埋了陈旺的尸体,看着眼前没有字碑的土包,恨其不争:“想当初我们志同道合,一路拿下靖州,如今……鬼迷心窍!”葬送了自己。
他无力垂着头,手上都是泥巴,而在两个月前,他收敛了更多具尸首,那些因陈旺背叛而冤死的兄弟。
若按规制,当要当众斩首,霍恂这般已是手下留情。
刘驷原按了按他的肩:“走吧,此事已了。”
其后数日,军中连续拉练操演、检阅,日日操练不辍,汗水浸透衣甲,体力的疲乏让一众兵将再无暇多想。
近来,霍恂三五日方归治所一次。每回归来,通常会在案前口述山川形胜、沟壑走向,乐嫃伏案执笔,依言绘入舆图。待他下次回来时,再将成图呈交查验。
绝大多数时候,乐嫃并不知晓自己所绘为何处。霍恂只述地形地貌、水道远近、关隘险夷,从不言明地名。她闷着头一笔一划地绘制,墨线在纸上蜿蜒,像一条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路。
其间只有两幅她隐隐猜出了约是甘城和青壁,在霍恂面前也作不知。知晓一分,就多一分危险,不如不知。
霍恂对舆图的要求极严,某处隘口偏了三分,便要她推倒重来。乐嫃反复修改,手腕有时酸得抬不起来。可她的笔越来越稳,纸上那些线条一次比一次精准,方格之内的山川也渐渐有了行伍之气。
转眼间,她已在治所待了许久,几乎未曾踏出院门一步。
然而,她的毫发无损、安然留在治所,这事本身就让知情的曹力心里憋着火。
在曹力眼中,陈旺死了,为了降低源州的戒心,不放出消息,也不动乐嫃,以维持相对平稳的现状。
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乐嫃的身份摆在那儿,该有的提防不能少。
然而,事实却跟他想的不一样。
一日议事,霍恂将乐嫃绘制的青壁舆图摊在案上,并声明由乐嫃所作,投入军事使用。
曹力错愕地看向刘驷原,刘驷原则是波澜不惊,他又扭过头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直观详实,挑不出错处,让人不得不服。曹力嘴上没说什么,眉头拧得死紧。
这日,意心拿着毽子来寻乐嫃。
实际上乐嫃与意心已经见过几回,小姑娘平日没什么人陪着,几番接触下来,早已比较熟悉。
二人在廊下踢了一会儿,又在亭子里歇脚,毽子在意心手里飞起又落下,她咧嘴道:“舅舅最会踢了!就是舅舅教我的,他能踢一百个一千个!”
乐嫃吃惊,霍恂那样的人,竟也会耐着性子陪小孩子玩耍?实在难以想象。
日头还未西沉,天色尚早,乐嫃经不住意心央求,送她回海棠园去。
不想正碰到霍恂几人,霍恂和刘驷原自军中回来,曹力、庞岩随行,一道来海棠园用晚饭。
乐嫃有些无措,这几回与意心见面,皆是两人独处。乐嫃想起第一回,霍恂不喜她来这里,更不喜她接触他的亲人。
她秉持礼节地略行了个礼,便打算离开。
刘驷原和庞岩皆拱手回礼,唯独曹力看见了人,视而不见,毫不遮掩。
霍恂侧目:“你练兵把眼睛练瞎了?”
曹力一噎,草草拱手。
霍恂转而对乐嫃道:“既来了,一起用饭。”
候菜的间隙,刘驷原去安顿意心,曹力与庞岩在院中走动。
“将军是被下了迷魂药?那样要紧的事也交付给她。”曹力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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