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直哉睁开眼。

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池塘水冰冷的触感，脑袋晕也晕沉沉的，他想起意识消散前，女孩那张在水波里忽明忽暗的脸。

可恶的九源雪弥！他猛地坐起身，立刻从胸口一发出阵闷咳。

“你醒了？”一道含着哽咽的声音传来。

禅院直哉转头，就看见那个罪魁祸首九源雪弥缩在椅子上，小手攥着衣角，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的身上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发梢却还滴着水。

雪弥就是心再大，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不过这也是一个试探的机会。

“对不起。”女孩小声道，眼圈红得像兔子。

装可怜，没安好心！

禅院直哉心里的火气“腾”地又冒了上来。他别过脸，然后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禅院直毘人。

“爸！这个疯丫头要害死我！”直哉的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直哉，好好说话，你掉到池塘里，人家好不容易才给你捞上来。”直毘人道，狭长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九源雪弥，脑海中闪过关于九源家族血腥残酷的传闻。

作为同样古老的咒术师家族，九源家绝非善类，为争夺家主而灭杀亲属的人颇有人在。有人曾说过利刃与毒药始终在暗处，在背后伴随着处于旋涡中心的每位九源。

与九源家订立婚约的时候正是九源家最强势的时候，虽然不比御三家，但确实不容小觑，当时的家主九源叶姬也是值得尊敬的强者。

禅院直毘人自然愿意结两家之亲，形成同盟，对抗风头正盛的五条家，顺便算上加茂家。

但如今九源叶姬已经不在了，九源家说不定会逐渐衰退。

听说九源家嫡女九源雪弥天资平平，而禅院直哉又觉醒了投射咒术……

看起来这笔交易变得不太划算了。

不过话又说了回来，九源叶姬和九源智也都算是直毘人的朋友。他虽然不是看重这种塑料情谊，但是既然已经订下了承诺，也不能轻易打破。

“不是她，我怎么可能掉下去！”禅院直哉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道，像只炸毛的小猫。

“哈哈哈，多大点事。”禅院直毘人又打起了哈哈，伸手拍了拍直哉的后背，“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小子以后可得好好学游泳啊，可不能一直是个旱鸭子。”

“爸爸，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直哉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是绝对不会和这种疯丫头结婚的！”

雪弥轻轻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她还得继续道歉才行。

可千万别让自己回家啊，不然家里劳布斯的东西又得摆张臭脸。

“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胡话呢。”禅院直毘人干咳一声，他搓了搓手，随便找了个由头，“有人喊我去喝酒呢，你们两个赶紧和个好，再揪着不放要被人笑话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溜得没影，不愧是拥有投射咒法的禅院家主，速度快到令人咂舌。

“都怪你！这都要怪你！”眼见家主父亲不给自己撑腰，禅院直哉更加委屈和愤怒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会游泳……我看到你在水里不动了，真的很害怕……”雪弥的肩膀垮得更厉害了，眼泪也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我很努力地捞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禅院直哉偷偷瞄了一眼，看见女孩的眼圈红红的，眼泪留个不停，心里莫名好受了一些。

活该！

真是活该！

但他又回想起昏迷前，有一双手死死拽着他的后领，带着一股执着的力气，把他往水面拖。

她……说得好像是实话。

等等！不是她自己会掉下去吗！

“……哭什么哭！别哭了吵死了！”禅院直哉觉得自己快要被心里莫名其妙的情绪烦死了。

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说出来的话也缺少气势，“别哭了很烦诶，我又没死，你别这么晦气行吗？”

雪弥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禅院直哉：“那你原谅我了吗？”

“本少爷哪句话有原谅你的意思？”禅院直哉翻了个白眼。

雪弥的头立刻就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十分失落的样子。

禅院直哉满意地看着雪弥的反应，说道：“你很想让本少爷原谅你吗？”

“原谅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闯祸了。”雪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睛里酝酿着水汽。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朋友，还期待着离家之后能够交到好朋友呢，这是实话。

她真的有在反省的！

“我原谅你……”禅院直哉下巴扬得老高，心中暗暗感到爽快：“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好吧。”眼看直哉的态度无法松动，雪弥叹了口气，“那算了。”

她摆烂了，她知道有些东西就和咒术天赋一样，是强求不来的。

“你怎么就不多坚持一下！”禅院直哉气急败坏道，雪弥轻描淡写的反应和他预想中完全不同。

“我坚持了你就会原谅我吗？”雪弥问道。

“怎么可能？”禅院直哉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坚持？”雪弥一脸理所当然，逻辑满分。

禅院直哉语塞了。

“……要是你能做到一件事的话，我就原谅你。”直哉用指尖摩挲着下巴，计上心头。

“你说，我一定努力做到。”雪弥真诚道。

“我当上家主后，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我们的婚约，就算你再反对也没用。”直哉倨傲地睨了她一眼。

“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自觉离开我家。”

“好，一言为定。”雪弥点点头，表示赞同。禅院直哉当上家主的时候，劳布斯一定归西了吧，到时候她正好回自己家当九源家家主。

直哉很不爽：“你什么态度？”

“？？？”于是雪弥用力点头，并开始鼓掌，掌声越来越大声，表示非常赞同。

“不是谁让你同意得这么快啊！这样搞得像是你嫌弃本少爷一样，明明是本少爷嫌弃你明白吗？”直哉更加不爽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得客气客气？”雪弥露出疑惑的表情。

直哉被噎住了。

“……反正你不能这么说，只有我本少爷拒绝别人的份，你不能拒绝我。”他几乎是用非常蛮不讲理的口吻说道。

他可是嫡子，大家都说他是天才，都说他一定会成为未来的家主。

他的哥哥们都是废物，所有人都比不上他，所以没有人能拒绝他禅院直哉的要求。

“好吧，那我不同意取消婚约好了。”雪弥非常无奈，向禅院直哉投去关爱的眼神，她觉得自己这个未婚夫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哼，你想得美。”直哉爽了。

在他的视角中，雪弥朝自己投来倾慕的目光，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直哉如此反复不定的态度让雪弥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未婚夫虽然长得好看，但智商疑似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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