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肯睡的那条鱼》
守夜把沨芗带回公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一路上沨芗没有说话,只是缩在副驾驶座上,抱着自己那件薄薄的针织开衫,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动物,蜷成一团,盯着窗外流动的街灯发呆。
她的手机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震,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的蝉,嗡嗡嗡,嗡嗡嗡,没有停过。她没有看,没有解锁,甚至没有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只是任由它在那个深棕色的帆布托特包的底部持续地震动着,像某种她无法逃避的、持续不断的指控。
进了公寓之后,守夜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沨芗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捧着,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不敢松手。她的手机终于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开始震。
她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未读消息的数字像一簇红色的火焰,烧在屏幕右上角。她划开屏幕,粗略地扫了一眼——十七通未接来电,来自不同的号码;微信未读消息的数量已经突破了四十条,联系人列表里好几个头像右上角都顶着红色的数字角标。她点开最上面的几条:
老板(陈总): “沨芗,你最近是不是跟守家的人有什么误会?今天晚上守家那边的人来公司调了你的档案,连你的考勤记录和项目合同都复印走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方便回个电话吗?”
老板(陈总): “守家在圈内的分量你是知道的。如果有什么误会,尽快解释清楚。公司这边压力很大,投资方那边也在问。”
同事(小陆): “芗姐,今天下班的时候有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来公司了,在人事那边待了好久,好像在查你的资料。你还好吗?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你说话。”
同事(敏姐): “沨芗,听说守家的人在查你?你惹到守远虑了?我的天,你怎么惹到那座大佛的??他平时不是脾气挺好的吗?你到底干啥了??”
妈妈: “芗芗,刚才有几个自称是守家的人来家里了,问了一些关于你的问题,还看了你房间里的照片。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妈妈很担心你,看到消息给妈妈回个电话。”
爸爸: “沨芗,爸爸不管你在外面做了什么,如果你需要律师,爸爸帮你联系。但你得先告诉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安: “沨芗??我刚听说守家的人在查你?怎么回事??你和守夜不是好朋友吗?怎么跟她哥家扯上关系了?你还好吗?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缐霰: “芗芗……我看到守夜大哥的人在打听你的事。我有点担心。你还好吗?如果你需要说话,我随时在。”
沨芗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些红色的角标和未读数字全部压住。然后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开口时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掏空了的疲惫:“你大哥……他找到我公司了。找到我爸妈家了。他是不是要把我所有的底都翻出来才算完?”
守夜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声音不高,但很稳:“他会查。但他不会把你送到警察局去。”
沨芗愣了一下,然后哭着笑了出来。那笑声很短,带着哭腔,像一片被揉皱的纸被勉强展开时发出的声响:“那更可怕了。我宁愿他把我扔到公安局里去。我也不想面对他那种——那种压迫感。你根本不知道他今天早上站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什么都没说,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就那么看着。我腿都软了。”
守夜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你自找的”和“但我还是得管你”的复杂混合:“谁让你把我哥这个老实人给惹急了。”
沨芗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水的表面,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没有想惹他。我真的没有。”
守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种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你别想糊弄我”的底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沨芗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抬头,没有回答。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饮水机加热时发出的低低的嗡鸣声。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我有事瞒着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守夜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走到沨芗面前,伸手拿过她手里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水,换了一杯新的热水放回她手里,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我不会逼你,但我会在这里”的安定感:“没关系。这几天你先住我这边。我们慢慢理清楚。”
沨芗握着那杯新换的热水,指尖的温热透过杯壁传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轻轻点了一下。一滴眼泪掉进杯子里,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然后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守家老宅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守远虑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刚刚接收完毕的加密邮件——沨芗的完整人事档案,包括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学历证明、过往工作经历、社保缴纳记录、银行流水,甚至包括她入职时填的那张紧急联系人表格。他逐页看完,关闭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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