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将军的孕妻》
第41章第四十一章
【并非君子】
裴却山给人放回床榻上。
乔昭就坐在床沿边,脑袋里还是迟滞的空白。
从前他无论是流鼻血还是咳血,都是瞒着人的。
裴却山曾经从来没有看过,这几日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几乎没有合眼。
鼻腔中有热流滴在他的白里衣上,他在裴却山的眼眸中看到了转瞬隐藏的惊恐。
这样的眼神,乔昭从不觉得应当出现在这个男人眼中,他分明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
乔昭后知后觉,他是怕自己难受,怕自己身上痛。
“怎么了?裴却山见他迟迟呆愣,紧张的蹲在他的面前捂他的脚,搓他的手,“是哪里不舒服?同阿爹讲,不要瞒着我。
乔昭前几日一直在被喂药酒,头脑晕晕的不大清楚。
裴却山抱着他时,又总是穿的很整齐。
今日只是恰逢他醒来,男人在外头换药,衣襟还没拢好便赶过来忙他的事。
他僵直坐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蹲着的男人,透过稍微敞开些的衣襟,瞧见左胸膛上一个已经有些发黑的血窟窿。
猩红的皮肉翻卷,反复结痂后又因没有休息反复崩开,血痂都已经黑了。
如今天气转热若好的不够快,外面没有及时恢复长出的肉便要剪掉,好好的一块皮肉...
乔昭的目光盯的出神。
裴却山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把衣襟拢的更紧。
‘滴答’
又是一滴鼻血落下。
如今他的情绪是不能有半点刺激,否则便会气血倒流。
看见顾玉良对他的脉象皱眉会难受,瞧见裴却山的伤,心口也疼。
从小他便是个敏感的人,早慧又伤身,注定是个劳心多思的可怜人。
裴却山怎么能不懂他的心疼?
他们曾是父子,虽无血缘,却父子情浓于血,有着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乃至生命的决心,如今又是夫妻,恨不得替代对方受过。
这样的感觉岂是旁人能够体会的?
“不要阿爹哄了,我吃药...乔昭微微翕动鼻翼,慈怜的眉眼低垂,睫毛也难过的颤。
裴却山用手指轻捏在他的软颊上,然后缓慢起身郑重的将人环抱到怀,抚顺他的墨发,“又哭,嗯?
“还没掉泪。乔昭心酸的仿佛碎掉了,也伸手环抱他的脖颈。
裴却山又擦了下他的鼻尖:“血泪。
乔昭嘴巴轻轻颤抖,想要搂紧这人,又怕自己会搂痛了他。
裴却山不在意这些,皮肉痛楚不如乔昭让他心疼一瞬,反而是他把手臂收紧,低声轻哄,“我的昭儿是在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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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心疼心疼...又偏天不怜悯,总是让你真的疼...”
“一痛,不敢哭,便会流血了。”裴却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从前你总是瞒我,如今在身边可瞒不了了。”
“心疼可以来抱阿爹,可以到我的怀里,不要自己忍着,偷偷的疼...嗯?知晓了吗?”他为乔昭把额角的碎发别在耳后,“从此情绪不许再藏。”
“为父命你,从此同我坦然,知晓了吗?”语气有些严肃了。
“哎——”顾玉良听出他的语气不大好,“你别吓唬他了。”
自他们一处后,裴却山已经许久没有用父亲的身份来待他了。
做父亲,他向来合格,慈爱时不失严格。
乔昭本是积郁成疾,日日在裴宅中耗心血,说谎这个习惯从小便有征兆,如今长大后早不认为这是个坏习惯。
“知晓了...”乔昭搂着父亲的脖子,细细声音,“昭儿听话的。”
“流鼻血前心口疼了吗?”他问。
乔昭乖乖回了:“嗯...”
“为什么?”他又问。
乔昭不大想说,可后颈又被男人捏了捏,仿佛不说就要像小时候一般挠他的痒,“因为顾伯,他皱眉了,我怕他说...情况不好,令您担心。”
好懂事的好孩子。
裴却山不能让他躺,否则鼻血倒流呛咳说不定还会更难受。
于是,他便托着人抱着起来,像是抱着小孩,他的脑袋软软的贴在男人的脖颈上,双臂向后垂着。
“然后呢?”
“然后瞧见了您身上的伤...”他懊恼的吸着鼻尖,“也疼。”
裴却山听着他的话,自然心疼一个敏感孩子的情绪,
他心疼他,想到乔昭在京城中呕心沥血多少个夜,为了给八殿下出谋划策,为了同朝堂上的人掣肘...
想到他这般懂事的昭儿深夜心悸无人陪伴,当真是柔肠百转千帆绕,痛彻心扉,悔也晚矣。
“父亲没事。”裴却山在他的额角上落下一吻,“若真的有事,顾玉良不会让我来照顾你。”
他看向顾玉良:“是不是。”
骤然被叫到的顾玉良回过神来:“啊...啊,对。”
顾玉良心想,自己算什么啊!?他能说得动裴却山?
贯穿裴却山的那支箭不比当年乔昭的轻,只不过是因为他已经成人,心经脉络已经长成才不会落下什么太大的毛病,但也是命好,若再偏半寸,穿的便不是他的胸膛,而是心脏了。
他倒是让裴却山休养,这人也不听啊!
每天都得早上趁着乔昭睡着了才换药,哪有空好好休息,人家压根没把他这郎中的话放在耳朵里。
也就是裴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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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换了旁人,不说死也要残。
“身上的伤总是会好,小小伤疤有何可怕?就像是——他的话顿了顿,抱着乔昭晃晃走到窗户边,声音变小,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耳语,“昭儿...
说像昭儿身上的红痕,几日消退便好。
乔昭被他这般话逗的有点脸红了,一笑,软哝哝的轻声埋怨,“您别说了...
“好些了?裴却山含笑,又在他的额角轻啄,“还痛吗?
乔昭摇摇头,认真呼吸几息,“真的不难受了。
“再诊。裴却山叫顾玉良来。
顾玉良重新搭脉,忍不住扬了扬眉,“清晰许多。
心悸烦乱的脉象原本是一团乱麻,如今来摸脉,仿佛被捋清了些,“哄孩子你倒是有一手。
裴却山如今不求让昭儿能活上百岁,那般奢望的事他已经不敢想,只求让乔昭剩下的日子里少些痛。
原本阿成说,乔昭经常会动不动流鼻血,随着时间推迟便开始咳血,没来由的。
如今想来并非没有来由。
乔昭每次心中想事,第一次流鼻血便是看大俪边境地图时。
心思忧虑,便逐渐积郁成疾。
“今日这药还吃吗?顾玉良问。
裴却山轻轻摩挲着乔昭的后背:“还想吃吗?吃了若真觉得难受,可以拒绝。
“那您担心吗?乔昭问。
裴却山:“我要听你想的。
乔昭乖乖道:“不想喝了,酒好醉,头很晕,醒不过来很难受。
毕竟只有一朵花,剩下一坛药酒不能浪费。
若有旁的法子,也不会让他这样的病体去喝药酒。
裴却山:“那便不喝了。
“那...乔昭有些傻傻的问,“您会不会很担心?药会不会坏掉?阿成都热了...
“原来一点小事都会让你想的这么多吗?
乔昭沉默,老老实实的说,“可能只有这一年。
“以前我们在京都,您在我身边,每日只要想着练好字,吃好饭...您走后,便想的多了。
小小的心脏一直不长大,再加上过度劳心,所以寿命骤减。
就连前些日子他们在安州过新岁,乔昭也是心里时时刻刻藏着事,等着分离,等着死。
那些裴却山认为幸福的日子对他来说,更像是离别前的凌迟,怎么会不痛心。
乔昭躺在他怀里时,一直在想死...
裴却山心疼的按着他的额发,在怀里揉的稍微紧了些,男人的眉头皱起,鼻尖怜爱蹭在他的眉尾。
“昭儿,以后什么事都同父亲坦诚些,好吗?
乔昭乖乖点头,侧过脸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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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在男人的侧脸蹭了蹭,“好~”
分明是少年音,却有种黏黏糯糯的撒娇感,听着令人心软。
顾玉良站在不远处,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们俩。
他转头看向门口端着药的阿成。
阿成听说不喝药了,便收拾碗筷准备走了,仿佛根本不觉得他们父子二人有什么不对。
顾玉良连忙追去,狐疑的打量着阿成。
可是阿成神色如常。
转念一想,乔昭从小在裴却山的怀里就是这样。
只是长大了而已,从小的习惯,没什么不妥的吧...
又想到乔昭现下生病,多让人哄着些也没什么,他便嘱咐阿成,“若是裴却山伤口崩的比较严重时,你就命人去叫我或者梅崇尧。”
这下换成阿成疑惑:“梅将军也会瞧病,叫他是?”
“昭儿难受时不是需要人抱着吗?”顾玉良道,“看他哄人这么多年,难不成我还学不会?”
“他若是觉得累,我们来也一样,昭儿好歹也是我们看大的。”
阿成:“.....顾太医真是妙手仁心...”
“嗐,”顾玉良忍不住叹一声,“昭儿哪怕不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只是路边的病人,也是应当这么做的,这药别倒了,你炖些汤加进去。”
“是。”
过几日他们就要启程回京。
大批军队留下守边境和安置流民,卫苍临因从龙有功,已是四品统将。
信兵前来报消息,几个人犹豫了半天都不知道应不应当进殿打扰。
天擦黑,乔昭瞧见窗外廊下有阴影,裴却山便让他们进来说。
屋里头的药气极重。
梅崇尧给裴却山投去一个出门聊的眼色。
乔昭原本就因为朝堂的事烦心许久,他们哪敢再让他思量这些事?
裴却山低声问他:“想听吗?”
乔昭点点头,不知为什么,如今坦然面对死期这事,反而心里没有那么忧愁了。
“那我来处理,你乖乖听着。”
乔昭点头。
裴却山伸手,信兵便将物件都呈了上来。
两封书信,一包糖酥。
“圣上召我们回京述职,命我留一将守疆。”
卫苍临抱拳:“末将请命。”
裴却山:“你是从龙之功,如今回京述职加官进爵少不了,怎么要留下。”
卫苍临左右一看,殿内都是裴却山的心腹,低声道,“若不是因为乔公需要用怜竹草入药,末将也不认为您应当回京。”
朝堂上的事,他在前几日只简单听了一耳,后来便一直守在乔昭身边没出门。
“为何?”顾玉良问,“我师傅可还好?”
“郎太医倒是安好,如今正在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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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安胎。”卫苍临道。
“给王妃安胎?”顾玉良道,“没想到圣上还挺仁义。”
郎寿是只服侍宫内王公贵爵的,如今六殿下登基,却还让郎太医这般身份的人去为兄长的王妃诊病,倒是仁善。
卫苍临一听他这话,嗤笑一声无奈摇头,“那您真是小看了他。”
“五殿下,已经疯了。”
殿内一片寂静,裴却山微微皱眉,要捂乔昭的耳朵。
乔昭拨开,小声嘟囔,“听宫里的事,不算劳心,敢问将军,兰真还好吗?”
“或许。”卫苍临将他们逼宫那日的情形说出来,“六殿下的王妃在大靖各地有许多铺子,每个铺子每年都会做出一笔假账,分散在各地养兵,我的军队便是其中一支。”
“但这些事仿佛王妃并不知晓,六殿下的母亲又是武将之后,本就死的惨烈,世家忠臣在朝廷中这些年默默无闻,都是为了逼宫。”
“即便如此,还是兵力欠缺,六殿下便在京中让二殿下和八殿下反目,他坐收渔翁之利,我们在他手里,不求他为我们加官进爵,只求他是明君。”
“可...六殿下在大殿里,要五殿下亲斩八殿下,皇后被按着头看了全过程,五殿下最是仁慈,吓疯了,皇后也被割头,圣上的遗体到现在都没入皇陵。”
逼宫那日,谢连歌是血洗了整个皇家。
所有的皇子,年过十岁斩,不过十岁便进三司狱幽禁,家眷不是流放充军也是落了贱籍。
却独独留下了一个五王妃。
五王妃即将临盆生育,谢连歌把她养在了后宫。
京中人说他简直荒唐,可在夺嫡一月内,他立刻命各地军兵推行‘减免赋税,开阡陌’等对民生有利的政策。
是个后宫荒淫无道,却意外有治国之才的君主。
顾玉良人都听傻了:“老六吗?”
他印象里的谢连歌,似乎还是母妃死后,被几个太监在冷宫饿成皮包骨的傻子。
“装痴多年,自是有些城府。”裴却山倒不例外。
“将军,我们还回去吗?”梅崇尧试探的问。
“回。”裴却山点头,“准备吧。”
哪怕怜竹草有半点希望,他也得去试一试。
“将军若归,一定要做好准备,如今战俘已经回了大俪,您手中的兵权可抵不过京都里的人。”
裴却山镇守边疆这么久,损兵折将,若是进了京都走不了,他未必还能突围。
重将领离开后,阿成把晚上的药端了上来。
每天都要吃花瓣来嚼,一朵花也只够吃十天。
等到众人一走,乔昭刚吃了苦花,裴却山就把那包从京城里头来的糖酥拿出来喂。
“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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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酥,兰真做的。乔昭张口吃了一口,味道正好,微甜不腻,“也不知他在京城好不好。
“五王妃被关在后宫等待生子,他大概是好的。裴却山擦他嘴边的碎屑。
乔昭愣了愣,抿着唇,“您...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好啊,裴却山捋顺他的发,抓出一小绺挠着乔昭的下巴,“如今对我都有秘密了?
“沈兰真到底给你教坏了,裴却山见他怕痒的要往床榻里翻,捞着人的腰扣回到怀中,“嗯?
“裴郎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乔昭抵着他的胸膛,别过脸去。
白日教训他不许说谎时,男人语气严肃,是父亲一般的严格。
如今上了床榻逗他,宽掌握细腰,乔昭被他禁锢的哪里都动弹不了,也不敢抬头。
“沈兰真男人,生不出孩子,所以有孕的五王妃被留在宫中产子,是等着过继给他。
这件事,乔昭一直没同裴却山说。
男扮女装这事兰真只同他说了,他自是不想背友,再说,阿爹对这事也不大在意,没什么可说的,他便没吭声过。
所以乔昭在刚才听见五王妃被禁锢后宫时,他便知晓了缘故。
沈兰真男扮女装,即便成了皇后也生不出孩子,五殿下之所以还活着,说不定也是因为五王妃有孕求情,最后被逼疯了。
裴却山倒是没想到沈兰真是男扮女装。
还以为他是六王府的小厮同主子鬼混。
“能猜出这些,阿爹已经很聪明了。
裴却山听这话有些不对,‘啧’了一声,指尖点他的鼻尖,“不然昭儿以为,你的聪明劲儿是随了谁?没有我,何来你,竟如此小看父亲吗?
乔昭眼珠一转:“大概爹娘都是聪明人吧,左右不是随了裴郎。
“哦,对。裴却山恍然,埋在乔昭的颈间低声笑,“忘了。
忘了昭儿不是自己亲生的。
一声裴郎倒是把他叫的清醒些。
时间太久,真的久到忘记这孩子不是自己亲生。
男人在心中念,裴却山啊裴却山,禽兽否?
乔昭颈间一阵他呼吸的热浪,也跟着笑起,“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把我当孩子看。
“我不在你身边时,你被迫长大,如今在怀,愿你做个无忧无虑小神仙。
男人心疼他,低沉的声音百转千柔在耳畔。
乔昭的肩膀微耸,感觉到埋在颈间中的男人一句话后又啄吻了耳垂,轻轻含住了,低声无奈道,“竟是我迫使你长大,怪我吗?
“你应该怪,但昭儿太好,在心里舍不得怪我,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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