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陲猎手.望归庄(扩写)》
股权激励这出戏,在废土世界要怎么唱?沈清晏盯着手里那张用防水布和炭笔"绘制"的《窝棚区人才能力结构图谱》,感觉像是拿着一份来自平行宇宙的KPI考核表。萧珩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句"筹码已经给出",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整整一夜。筹码?什么筹码?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地图拓片?还是那个"三天内交报告"的死亡倒计时?
疤脸推门进来,带进一股雨后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他手里拎着个用变异鼬鼠皮缝制的袋子,往沈清晏面前的破木板桌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咚"一声。"头儿,按你昨晚说的,统计完了。"他搓了搓手,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能用的'资产',全在这儿了。包括昨天阿蛮那小子抓的那只鼬鼠——皮我剥了,肉腌上了,算是……流动资产?"
沈清晏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她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十片大小不一的金属片、几块还算完整的电路板、一把生锈但能用的钳子、三颗不知道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齿轮,以及一小袋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黑乎乎的、疑似是某种植物种子的东西。最底下,压着一张同样用炭笔写的清单,字迹歪歪扭扭,但分门别类很清楚:生产资料(工具类)、生产资料(原料类)、生活资料(食物类)、生活资料(其他)。
"干得不错,疤脸。"沈清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这分类,很有财务思维。在旧世界,至少能当个仓库主管。"
疤脸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别,头儿。旧世界那套,在这儿屁用没有。我现在就想知道,萧珩那孙子要的'报告',咱们交上去之后,他到底想干嘛?真指望咱们这群泥腿子,帮他重建文明?"
"重建文明?"沈清晏摇摇头,手指轻轻敲打着那张人才图谱,"他没那么天真。'完工'组织,名字听着像建筑队,干的事可比猎头狠多了。猎头挖人,好歹还给钱、给职位、画大饼。他们呢?直接评估'价值',然后决定是'吸纳'、'合作',还是……'清理'。"
一、 废土估值模型
窝棚区的第一次"全体股东大会",在一个飘着小雨的午后,于最大的那个窝棚——以前可能是个小型仓库——里召开了。没有投影仪,没有咖啡,没有西装革履。只有二十几个浑身沾着泥巴和机油味的人,或坐或站,眼神里混杂着警惕、好奇和一丝被强行从生存模式切换到"开会模式"的茫然。
沈清晏站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墙面前,墙上用木炭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框和线。疤脸抱着他那把砍刀,像门神一样立在门口。阿蛮缩在角落,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沈清晏。
"各位,"沈清晏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旧世界那些站在路演台上的CEO,"今天不开批斗会,不分配任务,也不讨论明天去哪儿找吃的。"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那开啥会?唠嗑啊?"
"今天,我们聊聊'股权'。"沈清晏吐出这两个字,意料之中地看到一片茫然的脸。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聊聊,这个窝棚区,到底值多少钱。以及,我们每个人,在这个'公司'里,占多少'股份'。"
一个外号叫"老钳工"的中年男人挠了挠他稀疏的头发:"沈头儿,咱这儿一没机器二没电,最值钱的就是疤脸哥那把刀和昨天腌的那点肉,有啥股不股的?按人头分不就完了?"
"问得好。"沈清晏用木炭在墙上画了个大圈,"这就是我们'公司'的总资产。"她在圈里点了几个点,"这些,是我们的'有形资产':工具、原料、食物、这个破窝棚。"她又在大圈外面画了几个飘着的小圈,"而这些,是我们的'无形资产':我们的手艺、我们的经验、我们知道的信息、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活下去,并且想活得更好的那股劲儿。"
角落里传来一声嗤笑,是负责瞭望的"鹰眼",一个眼神锐利但脾气不太好的年轻人。"说得挺好听。可'完工'的人来了,这些东西能当枪使吗?能挡子弹吗?"
"不能。"沈清晏坦然承认,"但能决定我们是跪着死,还是站着谈。"
她拿起那张人才图谱:"萧珩要的,就是这个。他把我们每个人都看成'资产',在评估我们的'净值'。如果我们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值几个钱,那在他眼里,我们就是一堆可以随意处置的'不良资产'。"她指着图谱上阿蛮名字后面的那个"问号","看到了吗?连我们自己人,对彼此的价值都充满了不确定。这种不确定,就是我们的致命弱点。"
阿蛮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二、 期权还是现股?
会议进行到一半,气氛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低声的争论和计算。沈清晏抛出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如果我们把窝棚区看作一个'公司',现在要引入'战略投资者'——也就是'完工'组织,我们需要拿出多少'股份'来换他们的资源、保护和……不清算?"
"不能给!"一个声音斩钉截铁。是负责寻找干净水源的"水鬼",一个沉默寡言但经验丰富的老人,"给了股份,他们就成了老板。到时候让咱们去送死,去探路,咱们去不去?"
"那就不给'现股'。"沈清晏在墙上写下两个词:"现股"和"期权"。"我们给'期权'。"
"啥是期权?"老钳工问。
"就是一张'未来的门票'。"沈清晏解释,"我们现在不直接把窝棚区的'所有权'分给他们。我们承诺,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如果'完工'组织帮助我们达成了某些目标——比如找到了稳定的食物来源,修复了某个能用的设备,或者成功抵御了一次大规模的掠夺者袭击——那么,他们就可以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价格',获得一部分'股份'。"
疤脸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听着像空手套白狼。画个大饼,让他们先干活?"
"互惠互利。"沈清晏纠正道,"他们出资源、技术、信息。我们出人力、本地知识、以及……未来增长的潜力。期权锁定的是未来价值,不是现在的破烂家当。对'完工'来说,投资一个有潜力的'初创团队',比直接接管一个负资产包袱,更有吸引力。"
鹰眼哼了一声:"那要是他们帮我们达成了目标,然后要求行权,我们怎么办?真把窝棚分给他们?"
"那时候,窝棚区还是现在的窝棚区吗?"沈清晏反问,"如果有了稳定食物、有了基础防御、甚至有了电,我们的'公司估值'是不是就涨了?他们用前期投入换来的那点股份,和我们整体增值的部分相比,还那么难以接受吗?而且,"她加重了语气,"期权协议里,可以设置'行权条件'和'退出机制'。比如,必须保证现有成员的安全和基本权益;比如,他们获得的'股权'没有决策权,只有分红权;再比如,如果我们找到了更好的合作伙伴,可以溢价赎回他们的期权。"
底下安静了片刻。这些在废土里挣扎求生的人,第一次被迫思考"未来"、"增值"、"契约"这些遥远而陌生的概念。这感觉很奇怪,就像一群在泥潭里打滚的野猪,突然被要求讨论怎么开一家上市公司。
"我有个问题。"一直没说话的阿蛮忽然举起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沈……沈头儿。你刚才说,我们每个人也有'股份'。那我们的'股份',是'现股'还是'期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这个半大孩子身上。沈清晏心里一动,这小子,抓到关键了。
三、 动态股权池
"好问题。"沈清晏赞许地看了阿蛮一眼,然后在墙上画了一个大饼图,"假设,我们预留出20%的'期权池'给未来的'战略投资者'(也就是'完工')。剩下的80%,是我们自己的。"
她在"自己的"那块饼上又切分起来:"这80%里,一部分是'创始人股'——也就是最早在这里建立据点的人,比如老钳工、水鬼。你们提供了最初的安全和基础。这部分股份相对固定,但不多,算是个荣誉和保障。"
老钳工和水鬼对视一眼,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第二部分,是'岗位股'。"沈清晏继续画,"负责瞭望的、负责找水的、负责维修的、负责狩猎的……不同的岗位,承担的风险不同,需要的技能不同,对'公司'的贡献度也不同。这部分股份,和你的岗位绑定。你今天干瞭望,就有瞭望岗的股份;明天你去修机器,就换成维修岗的股份。这叫'按劳分配'。"
"那要是我啥都会干呢?"鹰眼抬了抬下巴。
"那你就拿多份'岗位股'。"沈清晏回答,"但前提是,你真的能把每个岗位的活儿都干好,而且大家认可。我们定期评议。"
"第三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沈清晏用木炭重重地点了点饼图最大的一块,"'绩效股',或者叫'期权'。这部分股份,不白给。需要用'未来的贡献'来换。"
她看向阿蛮:"比如阿蛮。你现在年纪小,力气可能不如大人,经验也不足。你的'岗位股'可能不高。但是,"她话锋一转,"如果你能学会辨认更多可食用植物,或者找到一条更安全的取水路,或者像上次那样抓住偷食物的家伙——这些超出你岗位要求的贡献,就可以为你赢得'绩效股'。这部分股份,会随着你的成长和贡献而增加。它代表的是你的'潜力'和'未来价值'。"
阿蛮的眼睛更亮了,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同样,"沈清晏目光扫过所有人,"任何人,只要做出了对窝棚区整体有利的特殊贡献——发明了新工具、找到了关键物资、在危险中救了人、提出了被采纳的好建议——都可以获得'绩效股'。这部分股权池是动态的,每年……呃,每半年评议一次,重新分配。让股份流向最努力、最有价值的人手里。"
疤脸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喃喃道:"这听起来……有点像以前帮派里按功劳分战利品。但又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沈清晏说,"战利品分完就没了。股份,只要'公司'还在增值,你就一直能享受红利。而且,股份意味着话语权。未来重大的决定,比如要不要和'完工'深入合作,要不要迁徙,按股份权重投票。"
四、 草案上的血迹
会议从午后开到天色擦黑。墙上的"饼图"被涂改得面目全非,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疑问和争吵留下的划痕。最终,一个极其粗糙、充满漏洞但意义重大的《窝棚区共同体权益分配暂行草案》被敲定了下来。没有打印机,沈清晏让识字的人分头抄录在能找到的相对平整的废纸和塑料布上。
草案核心条款摘要:
1. 共同体总权益划分为100份(虚拟单位)。
2. 设立"未来合作期权池"(20份),预留与外部组织(特指"完工")合作对价。
3. 剩余80份中,5份为"创始人权益",由最早五位定居者持有。
4. 设立"岗位权益"(40份),按风险、技能、不可或缺性评定岗位系数,动态分配。
5. 设立"绩效期权池"(35份),用于激励特殊贡献、技能增长、风险担当等行为,每半年评议授予。
6. 权益持有者享有相应比例的物资分配优先权、重大事务投票权。
7. 所有权益的授予、调整、冻结,需经权益人大会(超过50%权益份额出席)简单多数通过。
8. 本草案为试行版,解释权归全体权益人共同所有。
当最后一份抄录好的草案被按上手印(用的是能找到的各种颜料,甚至有人咬破手指按了血印)时,窝棚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疲惫,但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仿佛他们刚刚不是按了几个手印,而是共同创立了一个国家,或者至少,注册了一家注定要上市的公司。
沈清晏小心翼翼地把那份按满手印的"原始草案"收好,感觉比拿着旧世界几百万的合同还沉重。她知道这玩意儿漏洞百出,在真正的法律(如果废土还有那东西的话)面前不堪一击。但它是一个开始,一个信号,一个把松散的求生群体,朝着有共同规则和未来预期的"组织"方向拧紧的扳手。
人群散去后,疤脸走到沈清晏身边,低声道:"头儿,有个事儿。"
"说。"
"刚才开会的时候,我注意到鹰眼那小子,眼神不太对。"疤脸的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说到'绩效股'和'投票权'的时候。他一直在瞄阿蛮,还有水鬼。"
沈清晏心里一沉:"你觉得他在想什么?"
"他在算。"疤脸冷冷地说,"算怎么才能让自己手里的'股'变多。阿蛮年纪小,好拿捏。水鬼老头不爱说话,势单力薄。绩效股靠'贡献',什么是贡献?还不是你一张嘴,我一张嘴的事?要是有人拉帮结派……"
沈清晏沉默了。她把人性想得太好了,或者说,她把旧世界那套相对完善的监督和制衡机制,想当然地带入了这个规则刚刚萌芽的废墟。股权激励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激发积极性,也能诱发贪婪和内部倾轧。
"还有,"疤脸补充道,"阿蛮那孩子……今天问的问题太关键了。不像他平时能想出来的。"
"你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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