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行天下》
十日后,于益珩跟随浔阳楚家的商队,来到燔烯坛。
因为浔阳楚家只做生意,从不参与江湖纷争,所以和任何帮派都没有权力上的瓜葛,只要大家愿意跟他们做生意,便来者不拒。
燔烯坛的使者很愉快的接纳了他们,并且邀请他们前来参加炎山狝猎,打几只野兽玩玩。
于益珩勒住马缰,一呼一吸间带着晨霜的微凉。
胯下骏马打了个响鼻,他抬眼望去,火焰色的朝阳浮在天边,连风都带着松脂与火山灰混合的浓厚气息。
炎山狝猎依火山余脉而建,赭红色山壁被岁月与火山余温浸得绵润柔软,袅袅轻烟如素纱萦绕,晨昏时分,烟岚与山雾交织,更衬得山体朦胧威严,壮阔天地,似上古神祇镇守一方,引得人心生敬畏。
于益珩一身劲装猎袍,缓缓踏过百年前修建的古驿猎道。细碎日光落在青灰岩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猎场大门两边,伫立着半丈高的青石门阙,并刻着“逐猎炎山侧,弯弓射落霞”的字迹,更显庄重威严。
他踢了一脚马腹,鬓边发丝随风而动。
于益珩身形骤顿,拉满长弓,箭矢破空而出,带着锐啸直穿林间!没过多久,便有人从拖出一只瘸腿的野鹿,那箭矢不偏不倚,横穿鹿眼,一箭毙命。
“好!!”
猎场内响起一阵欢呼声,于益珩高举长弓,围着猎场转了一圈,方才回到浔阳楚家的阵中。
燔烯坛祭司涂商拍着大腿,朗声笑道:“不错,不错!梦夫人的护卫果然有一套,不仅武功高强,连剑法和马术都如此出色,实在令人刮目相看。”
楚梦槐以帕覆面,朱唇轻启:“涂祭司过奖,不过小小手段,博人一笑罢了。”
浔阳楚家很重视这批货物,所以派了楚梦槐前来护送,这个女人长袖善舞,能说会道,前来炎山狝猎的家族众多,情况复杂,倒是很能发挥她的长处,而且她常年经商,对于修真界的事如数家珍,也能借此机会,多替浔阳楚家谈些生意。
“我手下的这群人啊,大都是籍籍无名之辈,萤火怎敢与日月争辉,燔烯坛乃是修真界第一大帮,这其中弟子啊,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我们都是些小门小户,怎能跟您相提并论?且不说旁人,就单说您的爱徒段小公子,当真是年少有为,惊才绝艳。”
涂商捻着胡须,大笑出声:“梦夫人太过谦逊了,既入了猎场,哪有只看不玩的道理,今日是炎山狝猎的第一日,开场罢了,你且放宽心,慢慢玩。”
“怎么样,你们浔阳楚家,有没有兴趣参与猎榜排名?只要能进前十,坛主便会亲自接见,还能赏赐有助于修行的药材灵宝。”
楚梦槐抿唇微笑,不卑不亢:“多谢祭司抬爱,可我们只是个生意人,这些药材于我们而言并无任何用处。其实只要燔烯坛能一直与我们合作,至于其他的东西,那都是虚的,不值一提,我们啊就是过来凑凑热闹,然后给你们加油助威,看你们燔烯坛弟子,在猎场上大展风光!”
涂商被她的温言软语哄地极为开心,不由得拍掌大笑:“好说好说!有梦夫人这句话,我们燔烯坛,肯定不会薄待了你们!”
正说话间,于益珩已经射出了最后一箭,提着猎物回到阵中。
楚梦槐见状,拍拍衣服起身,对涂商屈膝行了一礼:“看了这一上午,还真有些乏了,妾身便回去休息片刻,待晚间再来与祭司畅饮。”
涂商随即起身送行:“梦夫人慢走,我会命人将猎物处理干净,送到夫人房间。”
“妾身多谢祭司体恤。”
楚梦槐以眼角余光向于益珩示意,于益珩便向着涂商稍稍躬身,随后跟在楚梦槐身后,慢慢走到猎场边缘。
他压低了声音,轻言道:“涂商没有起疑吧?”
楚梦槐身边的两名侍女识趣地放慢脚步,退的远了些,独留他们二人说些悄悄话。
楚梦槐摇摇头,说:“还好,你的这几个猎物选的恰到好处,他挑不出什么错来。”
于益珩很有分寸,既没有选择野兔和野鸡这等有损排面的猎物,也没有猎杀猛兽,而是以狍子、鹿和野猪为主,不抢风头,也不会让人看轻了浔阳楚家,非常妥当。
而且今天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都在后面。
“这炎山狝猎,是燔烯坛为了选拔比较有潜力的年轻修士而举行的盛会,不少世家公子也会参加,你瞧——”
于益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一位身穿红袍,鲜衣怒马的少年跃阵而出。
“他是谁?”
“现任燔烯坛坛主名叫段炜,字明旭,那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段殷,是涂商的得意弟子,也是此次炎山狝猎胜者的候选人之一。他功夫不错,只是年纪尚小,大约再有上几年,便可以觉醒属性了。”
段殷牵着马走到场地正中,和另一位教派的修士说了几句话,没过多久,便有一位年轻修士走出队列,与段殷并排而行。
于益珩眼力甚好,在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后,不由得一愣:“这人的容貌,好像和慕容城主有几分相似?”
楚梦槐答道:“那是慕容城主的长子,慕容耀,字建辉,寰梦城主如今年事已高,又病重缠身,几乎不怎么出来理事,全靠他打理内务。”
于益珩去过几次寰梦城,这个帮派的实力不怎么突出,但所有的一切都被整理的井井有条,,“你觉得他怎么样,好相与吗?”
楚梦槐摇摇头:“不好说,我只和他有过几次接触,这人城府很深,如果是从生意的角度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猎场上传来一阵哄笑,只见一个医师模样的人,被一群身穿金色衣衫,华贵张扬的修士团团围住。
那医师把药囊紧紧抱在怀中,身穿金色衣衫的弟子们想要伸手去夺,却怎么都掰不开他的手。
于益珩:“三通教教主?他不是个医师吗?为什么也要来猎场。”
浔阳楚家上山前,恰好偶遇了正在山中迷路的三通教教主,高疆余,便带着他一起结伴上山。
楚梦槐叹了口气,“每次炎山狝猎,都会出现各种意外状况,需要郎中随时待命,往年都是燔烯坛自己的医师,今年恰巧高教主在附近寻找珍奇药草,也就一并邀请过来。”
三通教主医,以治病救人作为自己的信条,不喜纷争,口碑极佳,无论□□白道,三通教都会全力救治。
“医师怜悯众生,高教主不愿伤害这些生灵,实在不应该被人嘲笑。”
于益珩对此倒是有其它看法,“他若自己不在意,便是千夫所指又能如何,一个医师在猎场里,因无法狩得猎物而出丑,引起哄笑,说出去,大家是会觉得这名医师学艺不精,还是认为燔熄坛不通人情,竟然逼迫医师上场比试。”
楚梦槐看向高台,燔烯坛坛主段炜果真脸色铁青,眉头紧皱成山峰,眼瞅着就要拍案而起。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白绫自人群中穿过,轻巧地缠住高疆余的腰身,将他带离修士们的包围圈。
“大家都是在修真界中响当当的人物,竟然去为难一个医师,还要不要脸,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一名女子策马而来,绯红劲装,束腰窄袖,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神骏矫健,蹄声笃笃,震得林间鸟兽皆惊。
她勒马立于坡顶,居高临下,眸光清冷锐利,玉手轻按鞍前长弓,眉目间自有一股桀骜英气,没有半分闺阁柔弱,反倒带着纵行山野的飒然风骨。
“高教主,你好歹也是堂堂八尺男儿,却任由他们欺辱,为什么就不反抗呢?”
高疆余望着女子英姿飒爽的背影,呆愣半晌,方才小声说道:“我是个医师,应当心存怜悯,这伤害山中生灵之事,我做不到。”
“哼,真是不懂得变通的男人,拿箭来!”
一名侍女手捧箭囊,跪在女子的马鞍侧。
“今天我就用这十支短箭,代表三通教跟你们比!你们若是不服,尽管来战!”
女子轻踹马腹,纵马入林,玉腕轻翻,取箭搭弓,长弦骤然绷紧,锁住仓皇奔逃的一只赤麂,只听嗖的一声锐响,箭羽穿过云端,破空而去,正中赤麂咽喉!那赤麂趔趄几步,轰然栽倒,惊起一片飞鸟。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女子又搭上两支羽箭,一同射出,刹那间便有两只鸿雁挣扎着翅膀彷徨坠落。
“好!”
周遭随行侍从、各家家主皆是一怔,随即哗然惊叹,低低的称赞声此起彼伏,就连于益珩都禁不住拍手道:“好箭术!不愧是李丹云!这胡月山庄庄主之长女,果真巾帼不让须眉!”
楚梦槐牙龈紧咬,带着淡淡的酸味儿:“你倒是挺欣赏她的。”
于益珩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她们庄主明明是个女人,却能将胡月山庄做到如今这个威势,几乎能和燔烯坛平起平坐,自然值得钦佩。”
但他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只可惜锋芒太露,未必是件好事。”
山风掀起她长长的裙角,李丹云衣袂翩翩,策马横弓。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明艳的笑容,摘下额角珠花,随手一抛,高疆余赶紧上前几步,将珠花捧在手心。
“你不愿伤害林间众生,以慈悲为怀,一定能是个出色的医师,我欣赏你!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为难你!”
高疆余掏出一方手帕,将那珠花包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他凝视女子英姿飒爽的身影,一缕绯红从他的脖子蔓延到耳尖,“多谢姑娘。”
于益珩抱着双臂,兴致勃勃地吃瓜:“这李姑娘今年年芳几何?”
楚梦槐:“十四岁,怎么,你看上她了?”
“那倒没有,只是她如今这般年纪,又大出风头,实在容易勾引某些色中饿鬼,你看——”
楚梦槐定睛一望,只见燔烯坛祭司涂商此时正撑着下巴,玩味一般地看着猎场,先前侍从倒给他的酒,这人一滴都没有饮下。
楚梦槐面露不忍,摇摇头:“可怜,可叹。”
李丹云拉紧缰绳,走向那些穿着金色衣衫的修士,高声向他们发出挑衅之语,而对面的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去接她的招,其中一名弟子悄悄跑出人群,找到站在猎场的另一端,衣着华贵的两个人。
于益珩打了个唿哨,说:“风水轮流转,欠出去的账总是要还的,刚才还觉得自己有多了不得,现在眼瞅着打不过,马上就去求助老大,这是哪个教派?”
楚梦槐说:“问宸教。”
“呵,竟然不是无名之辈,我好像有听说过,问宸教主萧元楷,和涂商一样,都是鼎鼎有名的风流人物,不过涂商好歹有真本事在身,剑法相当了得,在火属修士里算是顶天一般的存在,而那个老东西整日里除了花天酒地,四处网罗美女外,几乎不理世事。”
问宸教教主萧典,字元楷,他的风流史,说书先生三天三夜都讲不完,楚梦槐抚摸着耳边的钗环,笑道:“是啊,他的问宸教,全靠大祭坛里面的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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