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十八岁生日那天，醒得很早。

黑森的晨光总是来得迟。她裹着被子趴在窗台上，看见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出了一小块空地。艾德蒙蹲在那里，用粗粝的手指往地上插木桩。

不是钉帐篷的那种。是削得光滑的、顶端刻了纹路的白木桩。

一共十二根，围成一个圈，每根之间的距离量过，不宽不窄，刚好够一个人站在中间。圈的正中央，竖着一截黑杉木桩，上面绑着一束干掉的月光草和幽灵兰，是他去年夏天特意晒的，说“或许哪天用得上”。

艾薇没问。她看着艾德蒙在那里忙活，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他插得很慢，每根木桩都要比对两次，不够垂直的就拔出来重来。

到了中午，艾德蒙推门进来，走到水盆边洗手。

“今天不出门。”

“我知道。”艾薇啃着甜糕，“我只是好奇你在院子里搞什么。”

艾德蒙擦干手，从柜子最顶层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料子很软，很轻，领口处用黑线绣了一串极小的符文。

一面是银白色，一面是纯黑色。

“成人礼。”

艾德蒙看着她。

他看着她。

那目光看得很深，深到艾薇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他看过了。上一次大概是五年前，或者七年前，他站在门口，看她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看得那么久，久到她回头看时吓了一跳。

她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

“……坐下。”他说。

他帮她梳了头，编了一个漂亮的辫子。

那是他每次出门买食物，和粮食店的阿婆学来的。

他带着她走进那个圈，深吸一口气。

“我，艾德蒙·霍华德。”

他顿了一下。

“……我，艾德蒙·霍华德，以圣光之名，为你祈愿。”

“愿圣光护你前路。”

“愿你的刀刃永不折断。”

“愿你行之路，皆有归途。”

艾薇愣住了。

他的声音很低，粗粝，不连贯，像一个很久没念过祈祷词的人在努力回忆每一个音节。

幽绿色的微光亮了，从木桩根部亮起，沿着刻纹往上爬，无声地，缓慢地，像春天里第一棵草从雪下面钻出来。十二根木桩同时亮起来，幽光从地面向上织成一张网，把艾薇和落雪隔开，一小片天空变得干净了。

“走吧。”艾德蒙说，声音像磨过的砂石，比平时更哑，“阵散了就冷了。”

夜深了。

火堆已经燃尽，屋子里只剩下壁炉里几块余炭泛着暗红色的光。窗外的幽光早已散去，雪又开始落了，一片一片，安安静静地落在那些木桩上。

艾薇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斗篷叠好放在枕旁。她看了那斗篷很久，又看向门口——艾德蒙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艾德蒙。”

他停住，没回头。

“你就没什么别的要给我了吗？”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过了几息，他转过身来，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根木簪。

很普通的桃木，削得光滑，簪身细细的，一头削成了花瓣的形状，简简单单的三两笔，像朵刚冒出来的桃花骨朵。

“桃木枝削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自在，“去年春天院子里那棵桃树剪枝的时候留的。”

他把木簪递过去。

“上面注了些魔法……不是什么厉害的。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驱逐噩梦的，能让人睡得安稳些”

艾薇接过来，桃木的触感温温的，像是被人握了很久很久。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给我戴上。”

艾德蒙僵了一下。

“……你自己会戴。”

“我不会。”艾薇理直气壮。

他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走过来。他的手指碰到她发丝的时候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桃木簪穿过发髻，他笨拙地调整了两下，才勉强戴正。

“好了。”

艾薇伸手摸了摸，笑得弯了眼睛。然后她往后一倒，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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