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走的路上，沿途的地形越来越破碎。

废弃的工厂和仓库连绵成片，大部分屋顶已经塌陷，只剩下半截墙壁和歪斜的钢架戳在灰蒙蒙的天空里，路面的裂缝越来越宽，有些地方整块整块的水泥板都翻翘起来，露出下面干涸的泥土和旧管道。

雷恩走在前面探路，扫描系统一刻不停地运作，时不时停下来用镜头扫描坑洞边缘的承重情况，确认安全了再招手让阿弥过去。

他胸前依旧挂着装干粮的袋子，右手拖着辅助动力车，里面是阿弥的全部身家，左肩那截断口处依旧裹着阿米新换的干净布料，随着步伐微微晃荡。

阿弥走在他身后，工具箱背在肩上，那个工具箱这几天重了不少，陆续又收了点有的没的，此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她从收音机里学来的悬浮城音乐，被她靠着直觉稀里糊涂拼凑出来的残章。

这片区域在地图上标记为旧工业扩展区，到处是坍塌的半成品厂房和废弃的组装流水线。

有些厂房的大门还半开着，里面黑黢黢地堆满了多年的灰尘和腐蚀的金属残骸。

雷恩的镜头一次次扫过那些门缝，大部分都毫无价值，直到他们经过一座相对完整的装配车间时，他的扫描系统忽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雷恩在路侧一座半塌的车间前停了下来。

车间的大门歪倒在地，上面覆着厚厚的铁锈，但门框上方的标牌还隐约可辨认："第三装配线·精密构件分厂"。

雷恩的镜头朝车间内部扫描了几秒，身体忽然定住了。

"阿弥，等一下。"雷恩站在原地，头微微转向车间敞开的侧门方向。

"嗯？"她把嘴里的调子掐断，凑上来顺着他的视线往黑黢黢的车间里看。

"里面有东西。"雷恩的语调比平时稍稍抬高了一点点，阿弥跟他待了这么多年，听得出那是一种克制的波动。

她顿时来了精神，把工具箱换了个顺手的位置背着，跟着他侧身从歪倒的大门缝隙里钻了进去。

车间内部空旷开阔，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暗，头顶的照明早就不亮了，四周钢架被腐蚀了大半，侧墙破洞处漏进来的灰白光线照出室内一片模糊的轮廓，有一处窟窿透下来一束细长的天光，正照在车间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工装台上。

中央的装配台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台面上放着一个半开的防护箱。

雷恩走过去，伸手拂开箱盖上的灰尘。

灰飞起来呛得阿弥咳了两声，但等她看清底下露出的东西时，她整个人都不动了。

那是一个只有小半边身子的机械骨架残骸，没有躯干核心和头部，但左侧骨架大部门都在。

左边手臂金属骨骼完整，肩关节到手指每一节都在，尚未安装外层装甲，但骨骼本身的合金颜色很深，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表面只有极浅的氧化层。

关节处的轴承封在防尘密封圈里，轻轻拨一下，顺滑得几乎没有阻尼。

更关键的是它的接口结构，肩关节卡槽的尺寸和深度，跟雷恩左肩那个空置的接口槽几乎一模一样。

阿弥蹲在工装台旁边，小心翼翼地从防护箱里抬起那骨架的左臂。

分量沉甸甸的，比普通工业臂骨重了一截，但摸上去的触感让她心跳都加快了。

她翻到底座接口处，凑近去看上面的型号标识，虽然被氧化层遮得模糊不清，但那几个字符的形状她越看越眼熟。

"雷恩，"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掩不住的激动，"这个骨架的接口规格好眼熟……跟你换下的右臂那套精密模块的通用口是不是同一套标准。"

雷恩已经走到了她旁边，低头扫描着那副金属骨架左臂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系统在飞速比对参数，然后在他内部处理器里跳出了一条结果："同一套标准接口，需要调整一个连接片的尺寸，其余部分可以直接安装，精度等级高于普通工业件，看起来是瑕疵淘汰类军用标准件。"

"那可太好了，"阿弥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的车间里亮得像两颗焊珠，"你左臂的断口，我一直在想怎么给你弄一条匹配的，现在整个R系列都在被回收，零件更不好找了。"

雷恩低头看了看自己左侧的断臂。

这些年阿弥给他换了右臂、换了腿上的传动部件、换了能量供给器，但左臂始终还是当初那截残桩，一直没能遇见合适的。

"不急，"他总是这么说，"合适的臂骨不容易遇到。"

"我们快装上试试。"阿弥看起来很兴奋。

"你不怕有危险？"雷恩在她身后缓缓开口。

阿弥头也不回地卸着骨架上的螺丝："车间的探测你做完了吧？没有活物体征对吧？门口气流稳定没有机关对吧？你都确认完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雷恩的镜头微光柔和下来，没再说什么。

雷恩从工具箱里拿了螺丝刀过去，跟阿弥一起拆下那根左臂。

阿米在拆下的臂骨旁边站定，拿着她那把用得最趁手的小扳手，对着接口处比划了一下，然后抬头看雷恩。

"坐那边去，"她指了指装配台旁边，"把左肩接口露出来。"

雷恩顺从地坐下去，侧身把左肩装甲拆卸下来，露出那截光秃秃的断口。

阿弥凑上去把断臂拆下来，新臂骨举起来凑过去，靠近接口，调整了好几次角度，她屏着呼吸推进去。

比预想中顺畅，左臂的连接片只需要轻微调整就跟他的肩部卡槽严丝合缝地卡在一起，咔嚓一声轻响，位置固定了。

拧紧主固定螺栓的时候她咬紧了嘴唇，手很稳，一个齿一个齿地把螺栓旋进去，力道均匀。

雷恩安静地侧着头，镜头里的光始终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她额角渗出薄汗，沾着灰尘的发丝贴在皮肤上，她顾不上擦，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几颗螺栓上。

她的手法如今稳得像机床上走出来的活儿，每颗螺栓旋进的圈数均匀，力道控制得恰好，不多不少。

固定完成之后她退后半步，把外层装甲暂时松松地盖上去，然后拍了拍手："动一下试试。"

雷恩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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