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大毛看见阿弥绕着走。

棚户区的消息传得比风快，没两天所有人都知道阿弥身边多了个会走路的铁疙瘩，据说能把人盯得后背发毛。

那些以前爱逗阿弥的小孩们收敛了不少，阿弥的日子一下子清静了。

转眼过了一年。

金属雨依旧每天准时落，垃圾场里永远挖不完的废料堆满了棚户区周围每一个角落。

雷恩的身体在这一年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他把找到的勉强能用的零件一个一个替换上去：从废品堆里翻出一截型号不匹配但长度刚好的机械臂骨架，花了一周时间锯短了焊上去；从阿财叔那里用三块旧电池换到一块还算完整的装甲板，虽然颜色不一样，起码能挡住脖子外露的线缆了；甚至从一堆被压扁的运输机器人残骸底下掏出来一个半残的转向马达，拆开里面取了几个轴承，换掉了自己那条腿上早就磨成粉末的旧件。

他现在走路虽然还带着点金属摩擦的轻响，但已经基本不僵硬了。

阿弥也长高了一截，原来只到雷恩的腰部，现在就快能够到他胸口了。

她的头发还是枯黄枯黄的，但被雷恩每天早晨用那只好用的机械手笨拙地拢成一把扎起来之后，倒是利落了很多。

雷恩的手指太硬，经常扯掉她几根头发，阿弥每次都疼得龇牙咧嘴地喊他轻点，但从来不让他停。

这天上午，阿弥照例在垃圾场东边最深处翻找，那里靠近悬浮城的垃圾倾倒口，偶尔会有一些上层漏下来的好东西。

但她今天运气不太好，翻了一个多小时只捡到几块完好度尚可的装甲片，离她想要的东西差得远。

她蹲在一堆废料旁边叹气，雷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低头专注地扫描周围的环境。

他现在能够保持站立姿态很长时间了，那双重新修整过的金属腿虽然看起来颜色斑驳，但支撑力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的六成左右。

阿弥正要放弃往回走，余光忽然扫到废料堆最底下压着一块泛着冷光的金属板。

那光泽跟垃圾场里常见的廉价合成金属完全不同，表面有几乎看不见的细密纹路，像是高密度合金才会有的那种质感和反光。

她眼睛一亮，连忙爬过去用力把那块板子从废料堆底下拽出来。

埋的有些深，好沉。

她两只手一起拖，脸红脖子粗地使了半天劲，才把那块板子整个弄出来。

翻过来一看，背面是一整面整齐的电路板，接口干净，焊点饱满，完全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她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本能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雷恩！雷恩你快来看！"她蹲在板子旁边朝他招手。

雷恩走过来，弯腰扫描。

镜头聚焦在那块电路板上，内部运算速度骤然提了一档。

他的核心处理器在进行型号比对，结果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军用级辅助能源分配模块，适配R系列战斗机体，原装件。

他沉默了整整五秒。

阿米看他没反应，急了："你不认识吗？是什么东西？要不要？"

雷恩的右臂伸过去，指尖轻轻触了触电路板边缘那个标准的卡扣接口。

然后他发出了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能源分配。适配我的型号。原装。"

阿米瞪大了眼睛。

原装。

这个字她在废品市场里听阿财叔说过很多次，那意味着这个东西是从正规生产线上下来没经过任何改装，原装意味着完整和昂贵，不是这片废土能接触到的。

她看看自己手里这一小块沉甸甸的板子，又看看雷恩，然后把手往前一递："那还不快回去装上！"

雷恩看着她那双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攥着板子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像是怕一松手这块板子就会飞走。

他的系统日志里又跳出了一条记录，他扫了一眼，发现标签栏写着"感动"，置信度21%。他没去管它。

回到棚屋里，阿弥搬出她积攒的各种工具，摆了一地，蹲在旁边看雷恩自己安装那块能源分配模块。

她把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生怕打扰他。

雷恩的拆卸过程很慢，但他很稳。

他拆开自己胸口的装甲板，那地方阿米之前从来没有碰过，因为打开方式需要特定的角度和力度。

里面是一排排精细的接口和线缆。

那块原装模块咔嗒一声卡进预留槽位的时候，整个棚屋里的灯光都暗了一瞬，像是能源在重新分配。

然后雷恩的镜头猛地亮起来，亮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他的发声模块里传出连续的电流滋滋声，几秒钟后，一个几乎不带杂音的声音清晰的响起来：

"能源系统稳定。辅助模块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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