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对手是兄长》
萧景行的手令发出不过半日,通州驻军便已列队待命。
兵部接到那道盖着宸王印信的调令时,负责核签的侍郎只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纹,便二话没说,提笔批了“准行”二字,连例行的核验流程都省了。
底下的小吏悄悄问了句:“大人,不先报备枢密院?”
那侍郎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宸王的印信,比枢密院的批复快。你少问一句,粮船便早走一日。”
这话传出去,整个兵部没有人再追问。
通州大营的校场上,五百兵卒列阵而立。
守将赵崇站在点将台上,手令展开在他掌中,他扬声念了一遍,便收起纸页,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宸王殿下有令,命我营调五百人前往漕运码头,协助户部装粮运船。北境入冬在即,这批粮要赶在大雪封山之前送抵边关。”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切切:“宸王殿下的令?”“就是那位在北境带着咱们冲过阵的宸王殿下?”
赵崇没有压他们的窃窃私语,片刻后,他再度开口:
“军令如山,殿下让我们去码头搬粮,不是去打仗。可粮袋子跟前线的刀枪一样重。北境若断了粮,咱们在北境的兄弟们拿什么打仗?”
队列里一个年轻兵卒忍不住喊了一声:“赵将军放心!殿下当年在北境带着我们打退鞑靼人,还亲自给伙房背过粮。如今殿下要咱们去搬粮,咱们有啥说的!”
赵崇抬眼扫了他一眼:“知道是殿下的令,还废什么话!动起来!”
“末将遵命!”队列轰然应声。左列一个大个子兵抻了抻脖子,冲身旁的同伴咧嘴笑道:“嘿,当年殿下在军中可是骑马阅兵的,如今能替殿下搬粮,也算是替殿下分忧了!”
旁边人推了他一把:“少贫嘴,赶紧列队。”可那大个子站队列时腰板挺得比平时直了几分,像是要去办的是一件极要紧的大事。
五百兵卒在校场上整装列队,随后在赵崇的带领下快步向漕运码头开拔。
秋风吹过他们的单衣和轻甲,脚步声在通州的街巷间整齐地回荡着。沿途有百姓驻足观望,有人认出那是驻军的旗号,低声议论着出了什么事。赵崇走在队列前头,一路不曾回头。
沈清源在码头接到消息,说宸王调了五百驻军前来协运,等他迎出辕门时,正看见赵崇带着那五百人列队而来。他微微一怔,随即负手而立,望着那些兵卒在暮色中快步涌入码头区域,低声对身边的属官说了一句:“从前只听说宸王在军中威望高,今日才算是亲眼见了。”
这话落在有心人耳中,没过夜便辗转传到了东宫。
彼时萧清卓已经启程在往磐石镇的路上。容齐留京处理留守事务,得了消息后不敢耽搁,一封密信快马送到了太子的行驿。
萧清卓在驿馆灯下展开信纸。信上将通州码头的情形写得详尽——五百驻军半日到位、兵部一路绿灯、沈清源当场感慨,连驻军赵崇那句“是宸王的令”都一字不落地写了进去。
他看完,面上没有什么波澜。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低头看了一遍那几行字,目光在“从前只听说宸王在军中威望高,今日才算是亲眼见了”那句话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嗤了一声。
那声嗤笑很轻,几乎听不见。那笑意浮在嘴角,薄薄的一层,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小孩头脑。”他搁下茶盏,将信纸折好压在案角,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自言自语,“调兵运粮,兵部配合,驻军卖力——他以为这是在打仗。”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手指在案角那封密信上点了点:“这漕运是流水账,是船闸、水位、风向、银两、人情的明细账。他那些将士搬粮能搬一时,搬不了三个月。运河结冰的时候,他准备让驻军拿刀去砍冰吗?”
他说完,摇了摇头。随后萧清卓拿起方才搁下的笔,蘸了墨,在面前摊开的水利图志上继续勾画起来。
五百驻军在码头上列队待命后,赵崇便入内见了沈清源。
沈清源正与三司几位主事围着案上摊开的漕运图商议,见赵崇进来,他直起身拱了拱手,也不多寒暄,开口便道:“赵将军,眼下码头这边还缺人手卸货装船,但更紧的还不是码头——秋粮还在各州府的田里和粮仓里,征粮、入库、转运,三环扣着一环,哪一环慢了,后面的船便走不了。”
赵崇听罢点头:“殿下说了,末将听凭沈大人调度。沈大人说去哪、做什么,末将只管派人。”
沈清源不再客套,当下将人手分派妥当。
三司那边早已拟好了一套分工方案:户部几位主事分赴淮南、江南两路各州,坐镇地方督催征粮,每日将入库数目飞报通州;三司则留驻通州汇总各州报来的数目,逐日核验、统筹调配运力;而五百驻军先不急着全部涌入码头——码头地方有限,人手多了反而混乱,沈清源只留了两百人在码头装卸仓中现粮,剩下的三百人分成三队,沿运河两岸的几个主要中转粮仓布点,负责将各地运来的粮袋从中转仓搬到码头的待运船上。
户部派出去的主事们不敢怠慢,各自领了文书和印信便分头启程。
到了地方,他们先与地方官府核对秋粮征收的账目,确认无误后便带着户部的人手分赴各乡,一面监督粮袋称重入库,一面逐户核查有无拖欠或少缴。
凡遇粮袋数目与账册不符的,便当场发函向地方官问询追查;遇有因灾减收的,则按朝廷先前核定的减免数目从税册中扣除,决不多收一粒米。
三司那边的算盘从早响到晚。每日入夜时分,各州府的快马便驮着当日入库的数目飞驰入京,三司主事们在灯下逐一比对、统算,将各项数目录入总账。
沈清源每隔一日便亲自核对一次总数,确保户部报来的数字与三司核算的数目没有出入。若有对不上的,便连夜派人再去地方复核,绝不让一笔糊涂账拖着。
赵崇那三百人散在中转粮仓沿线,每日扛着粮袋在仓门与码头之间往返穿梭。他们的动作比寻常丁役快得多,一人扛两袋、一路小跑,一个来回比丁役省下近一半的工夫。
沈清源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按这个速度,第一批粮船装完的日子,比原定计划至少能提前两日。
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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