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理理：“？？？”

照片里的人为什么会是顾旸？

穆理理表情几变，眉头紧皱，被顾旸靠着的身体石化僵硬，一动不敢动，大脑飞速运转。

这段时间所有的奇异感觉和其他人的奇怪反应全都重演在脑海。

过分通人性的小狗，会洗碗，会自己遛自己，还会给她带零零碎碎的小礼物……

她每天牵绳遛狗，喂小狗吃东西，有时候还给小狗检查牙齿，最重要的是……她还要带狗去做绝育啊，做绝育！

“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真的不知道你的狗在哪里，也没办法解释，但我能保证它真的没事……”

“穆理理……其实你才是变态吧？”

“实话说吧穆理理，你是不是有什么……比较特殊的疾病？”

……

现在想来，顾旸那些顾左右而言他，犹犹豫豫的纠结表情，哪里是一言难尽、做贼心虚……分明是难以启齿。

穆理理的脸已经在树荫的掩饰下涨成西红柿了，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奈何另一位正主睡得正香，头还搭在她肩头。

她从顾旸穿着小狗围裙晃着尾巴听她调侃不自在的脸红，想到他突然出现莫名其妙抢走所有的寻狗启事，顺带销毁手机里的所有照片，想到两家吃饭他说什么就是不愿意到场……

等等！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在养狗的那段时间，双方家长来过她家里啊啊啊！！

怪不得她妈的态度会变成那样……

“……”

穆理理两眼一闭。

再低头一看，她跟戚颖的聊天界面上，那张她以为跟狗实际上跟顾旸的合照下，是她喜滋滋发出的消息。

【狗不理包子：闺蜜，捡到狗了。】

【狗不理包子：特别通人性。】

难怪戚颖看到消息后大半夜着急忙慌地就要给她打电话，难怪听说她在找艾艾的时候奇怪地说没想到她真的捡到狗了……

穆理理咬着自己的嘴唇，引用那张照片，很刻意地打字：【哈哈，我怎么还给你发过这个照片。】

值夜班的戚颖很快回复：【我靠我早就想说了，你当时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实在是不知道你是被他绑架了，还是喝多了头一昏跟他在一块了，但我又不知道怎么问，最后下定决心打了电话结果还是他接的……】

穆理理只觉我心已死，在戚颖憋了这么久后的长篇大论之间见缝插针，不时敲两个“哈哈”过去。

她翻遍了手机里的相关照片，发给打印店老板的寻狗启事设计稿，在猫魔女咖啡店和小猫小狗的合影，以及她在五星好评下的附图……

无一例外。

她曾经以为的可爱小狗全都不知所踪，都是顾旸的脸。

“……”

虽然一切非常不可思议难以相信，但确实没有别的可能。

这么多天来，她满心欢喜捡到的小狗……竟然从始至终都是顾旸。

她以前骂的话都成真了？这货真是狗变的……不对，是会变成狗。

穆理理：“。”

这种社死的事情老天爷为什么要选中她呢。

穆理理原地坐了半天，无奈之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咬着牙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她扶额弱弱道：“喂杨树仁……实在不好意思，你还能来接我们吗？”

“……没有遇险没有出事！算了。”

她扭头看了眼旁边的那颗脑袋，“也没什么区别了。”

.

顾旸可能是真的累了，紧绷的神经这么多年终于放松，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久。

穆理理饿着肚子睡到下午两点，爬起来一看，他竟然还在次卧睡着没起来。

她于是自己点了份外卖，坐客厅看电视去了。

没多久，顾旸塔拉着拖鞋从房间走出来了，边揉着眼睛边吸吸鼻子，肚子咕噜噜地叫，估计是被香醒的。

穆理理筷子上晾着米线，左手在果盘里摸了颗葡萄进嘴，就这么等着米线变凉，抽空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还没太清醒，有点不清楚身在何地似的，迷茫地看了眼哈哈大笑的电视节目，快走到沙发上的穆理理跟前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结巴：“穆理理，我我我怎么在你家！”

穆理理凉凉转回在他身上的视线，咬紧嘴巴就是不说话，装作无事发生地低头吃米线。

她余光注意到顾旸似乎发现了自己手腕上的紫色手链，但依旧假装没看见，淡淡定定地喝汤。

碗底倾斜，汤刚刚挨上上嘴唇，耳边突然冒出一声犹犹豫豫试探的：“……汪？”

“咳！咳咳……！”

穆理理差点被呛死。

她边给自己顺气，边面不改色地盯着前方的电视，打死也不愿表现出对他这声“汪”的关注。

顾旸在茶几边坐下来，身体前倾，一点点向她靠近……

“穆理理，穆理理？”

穆理理□□着没动，心却悬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受到越来越近的人影和气息，有那么一种错觉，她觉得顾旸的鼻尖快要碰到她的脸颊。

你小子要是敢趁人之危我就……

安全防线打破前，顾旸猛地一个后撤，叹了口气，心灰意冷地愤愤说：“我怎么又在你眼里变成狗了穆理理！”

穆理理：“……”

这货脑子怎么长的？

穆理理看似不动声色地面朝电视吃葡萄，余光却一直关注着他。

顾旸瘫在沙发上，一会抓狂地给杨树仁发语音：“怎么办怎么办？我好像又变成狗了！”

一会又问罗晓慧女士：“妈，咱们家……有没有什么基因疾病啊？比如你看看我爸，你觉得他跟狗像不像？”

穆理理在一旁听着，好几次没忍住发出一声爆笑，在顾旸投来奇怪的视线前又紧急拍大腿补充：“哎呦这电视真好笑，哈哈。”

好在顾旸压根没注意电视里现在明明在跳舞。

穆理理捏了一颗葡萄，手背外翻支着脑袋，正一点也不专注地盯着电视出着神。

忽然，她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诧异地回了头，刚好看到顾旸伸长脖子叼走了她指尖的葡萄。

叼走的时候一掀眼皮，抬眼平静地跟她对视。

穆理理一阵慌乱，咽了口唾沫，脸上瞬间烧起来。

顾旸把那颗葡萄连皮吃了下去，见她这样，“不是给我的吗？”

要不是穆理理真的看到顾旸以为自己又变成了小狗，险些就要以为他这样是故意的了。

她盯着顾旸的眼睛看了两秒，整理好心情，一个想法就冒了出来。

穆理理的手伸向他的头顶，却在真的要触摸到的下一秒忽然改变方向，到了他的脸上。

她揪了揪他正在咀嚼果肉的脸颊，微笑道：“就是给你的，你是最聪明的小狗。”

“把籽吐掉，我们来拍个视频。”

.

“真棒真棒，对，转圈……你也太聪明了，不教都会！”

穆理理左手举着手机屏幕录像，右手负责指挥和互动，玩得不亦乐乎。

她看着屏幕里的顾旸一脸羞耻却又不厌其烦地跟她握手、拜年、或者坐下、转圈，乐得停不下来。

这下后半辈子威胁顾旸的物证都有了。

穆理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又不知道从哪找到一颗橡胶小球，“好狗，真棒，接下来我们来玩接球游戏。”

顾旸盯着地面滚落的小球，一脸疲惫，“穆理理你也太黑心了，对人也一点好处都不给，对狗也这样，一点奖励都没有。你之前还……”

一根火腿肠从手机后面递了出来，饿得肚子咕咕叫的顾旸只好再次忍辱负重，吃了两口去捡球。

穆理理的情绪价值倒是一直给得很足，嘴上一直不停地说着。

“哇塞，这都接住了，真棒！接下来是智力问答，准备好了吗？我进屋拿点道具。”

“你面前有两个按钮，请根据我的问题选择答案，一加一等于几？这个是一，这个是二……哎呀真棒真棒，我就没见过比你聪明的！”

“来，现在有新的任务要考考你了，这世界上没有小狗会做家务，你会不会呀？你想不想当第一狗？来，我们就从拖地开始……”

“好了，接下来是第五个问题，看看宠物和主人的亲密度，你喜不喜欢我啊？这个是喜欢，这个是不喜欢，你选哪个？”

顾旸在这个问题前停了下来，他抬头看向穆理理，对方的手机摄像头依然对着他，那张脸却躲在后面。

“你能不能看着我？”

“诶，你怎么不动啦？”那个人的声音还是笑嘻嘻的，“我在屏幕里也能看得见你哦。”

“可是我看不见你。”

顾旸看不到穆理理什么反应，她也没有再说话，但是过了几秒，她手机的位置低了低，她的脸终于从后面冒出来了。

顾旸这才走过去做回答。

他在按钮前等了一会，等穆理理也蹲下来之后才蹲下，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上左手边的按钮，里面立马传出穆理理亲口录的：“喜欢。”

他又按了两遍。

“喜欢，喜欢。”

这次他回答完之后却没有立马得到夸奖，他把穆理理的手机往下拨了一下，这样就能清楚地看清镜头后她的眼睛了。

“你……”

穆理理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于是他的声音忽然转了弯，要出口的话变成：“我的奖励呢？”

穆理理却看着他，只是笑。

也对，在她眼里自己是只小狗，她听不懂自己说话。

他也不知道一人一狗对视这么久有什么目的，反正穆理理不移开视线，他也就不移开，这么僵持了或许有几分钟，眼前的这张脸的嘴角弧度忽然大大上升，扩散成一个很灿烂的笑脸。

顾旸觉得她笑得特别好看，简直摄人心魂，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咚咚响。

穆理理可从来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她忽然放下了一直举在两人之间的手机，有点无可奈何似的：“哪怕到这个份上，你也不想问点别的什么吗？”

看见他愣住，她还特意地补上了他的名字：“顾旸。”

“你，你怎么……”

“别误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发誓，只有刚刚是故意的。”

顾旸并没有生气，只是羞恼后知后觉地爬满了整张脸，“那我刚刚……”

穆理理脸也红了，“喂，我知道之后也很尴尬好吗，你就这一会，我那么多天……你知道之后你也不告诉我！”

“我不是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讨厌你，远离你？你当初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不告诉我乐乐的去向的？顾旸，你看起来那么嘴贱什么都说的，你可真能想。”

顾旸默默看着她，闭上了嘴巴。

他确实想了很多。

当初亲眼目睹乐乐的惨状后，他很多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穆理理主动来找他，在他家楼下喊他的名字，他也不敢回答。

他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保护不了，他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敢喜欢别人呢？

“你上次说，你喜欢我，对吧？”

顾旸慌乱地看她的眼睛，愣愣地点头：“对。”

穆理理蹲累了，干脆就地坐下来，反正顾旸刚刚拖过地。

她引导地问：“所以然后呢？”

顾旸舔了下嘴巴，对她希望自己问出来的问题有了猜测，却没敢说出口：“然后？……”

穆理理不耐烦地伸出一根手指，“我话都说到这里了，只给你一次机会，一，二……”

“你喜欢我吗！”

他说得又急又快，过程中甚至忘了呼吸，真正说出口之后才想起来。

穆理理终于满意地笑了一下，伸出手要去按按钮，要落下的方向却跟顾旸刚刚选的截然不同。

真正要碰到按钮的最后一刻，顾旸才焦急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按下。

顾旸：“你干什么？”

穆理理挑眉看向他，她的手依旧被他抓着，微笑着反问道：“你干什么？”

顾旸愤愤地瞪她：“所以你就是要耍我吗，那你刚刚还铺垫那么久？”

穆理理也不反驳，只是笑着跟他翻旧账：“谁让你从小到大老爱欺负我，嘴贱抬杠，老说我矮，说我笨，跟我旁边天天烦我，甩都甩不掉。”

顾旸立马还嘴：“我那是喜欢你，又不知道怎么说。你不也是一样？天天损我，说我学习没那个好，长得没那个帅的，说我蠢，说我傻，说天打雷劈也不要喜欢我。你说的话也没比我好哪去吧？”

“我可没你那么多小心思，我就是觉得逗逗你挺好玩的，蠢蠢的，傻傻的，也挺可爱的。”穆理理也用他的话还给他，“我那是觉得你可爱。”

“你刚刚还耍狗一样耍我呢！”

“那就蠢得更可爱了。”

两个人难得这么近地面对面，跟小时候的每一次同桌斗嘴一样，抬杠互怼，发泄一通。面红耳赤地说完，各自双手环胸，一个瞪一个，这么对视一会之后，忽然都一齐笑出了声。

越看对方越觉得好气又好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久违地觉得浑身一派轻松。

过了很久，穆理理故意不情不愿地“喂”了一声，顾旸才停下来。

他忍着笑，也撇着嘴问：“可爱？”

“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