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花瓶里那支红玫瑰安静绽放着。

微风从窗外吹进来。

桌布下垂着的流苏随着微风摆动。

周宝珍犹豫了一会，从衣柜里面拿出了一件肉粉色的旗袍，慢慢换上了。

刚从灰房子出来的那段日子她过得混沌，哪怕现在让她回想也是断断续续，应当是那些时日她原就浑噩记不清的缘故。

她是后来跟着林宗元到这边省城来了，才渐渐把思绪理清了许多。

林宗元毫无疑问对她是很好的。

她看着衣柜里琳琅满目的漂亮衣裙，一年四季，中式西式，棉麻绸缎，应有尽有。

林宗元带着她到这小洋楼来的时候便问她，是去省城买些衣服，还是叫人上门来给你量身？

“依我看就让人给你量身，我叫他们送册子过来，你挑你喜欢的样子，让他们去做。”林宗元说这话时候当然是笑着的，“这边比不得上海的样式多，若没有你喜欢的，等我休息了，就带你去上海去看。”

这边天气与上海很不同，总是十分潮湿，又让人觉得闷热，墙壁上常常会因为南洋风刮来了，有水珠渗出来。

她总觉得热得烦躁，恨不能长在电风扇旁边了。

听着林宗元说要做衣服，她便道：“还是做凉快些的。”她比划着说，“我看外面人穿的大褂子就很凉快的。”

林宗元听着这话，哈哈笑起来，道：“那可更简单了，只是没那么好看。”

“还想剪个短头发。”她抓了抓满头烦恼丝，又抬头去看他，“干脆剪个像你这么短的，好不好？”

林宗元都依着她，他道：“你想剪，明天就带你去剪。”

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长头发，又有些不舍了，她道：“不过剪了短头发就不好再戴这些发夹了。”

林宗元陪在她旁边，道：“要是嫌长头发太热，稍微剪短些也好，不用剪到像我这样。”

她犹豫很久，最后还是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才养到胸前的头发。

在灰房子里时候，她的头发多数时候是被剪到极短，少数时候是没人打理像一团杂草。

是被林宗元救出来时候，她才慢慢又把头发养好。

她有些不舍得剪掉。

于是她便反悔了，她道：“还是不剪了，等再长长一些再说。”

林宗元自然是毫无异议的，他道：“那再叫人把首饰也送来给你挑一挑，好衣服也得有首饰配。”他笑着看她，“除了那凉快的大褂，别的裙子你还是要做的吧？要是真不做了，那首饰倒是可以省省。”

她好纠结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他随手拿过来的那册子。

册子上又有西洋人的连衣裙，又有时下流行过的旗袍，还有学生服，每一件都好看。

她又去看林宗元，虽然天气热，但他还是穿了白衬衣和亚麻的西装外套底下还穿着亚麻的长裤和一双皮鞋，他似乎都不怕热。

“看我做什么？”林宗元问。

她老老实实问他：“你怎么不热呀？”

林宗元又笑起来了，他道：“习惯了倒是也还好，你只是没习惯这边天气。”

她认为他说得有理，就点了点头，认真道：“那裙子我也要做的。”

林宗元便拿着册子叫她挑好了样式，隔了一日，就有裁缝师傅带着小工上门来，给她量身，又让她选了料子和喜欢的颜色，再过了不到半个月，漂亮的衣裙就送上门来。

她开始渐渐习惯了省城的天气，终于也不总想长在电风扇旁边了。

林宗元开始放心让她在小洋楼里进出，他发现她会开车，就让她自己开车下山去买些日常用品。

“万一我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怎么办？”她第一次自己开车下山时候很是担忧，“他们要是听不懂我说话怎么办？”

“你慢慢说，他们听得懂。”林宗元笑着说，“就是买两条鱼，你比划给他们看，他们也懂。”

她被林宗元说服了，她就自己开着车下了岬山，到了渔村外面。

她努力记着自己一路走过的路，生怕自己等会多转两圈就迷失了方向。

大约是担心什么就一定会发生什么，她买到了鱼，却忘了自己从哪里过来。

她在驾驶室茫然看着左右，两旁的街景似乎是一模一样，她实在分不清。

她傻傻等在那里，不敢随便乱走，就那么过了中午，快到傍晚，她看到林宗元出现在了路边。

林宗元看到她，急急忙忙上前，拉开车门看她情形。

她有些想哭，但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不敢说话，只好把装着鱼的桶往他那边推了推。

林宗元低头看了眼桶里的那两条鱼，笑叹着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都以为你走丢了，差点去警察局报警找你。”林宗元让她坐到副驾驶上去，他也没有责备她，“是我不对，我应该跟着你的。”

“是我突然不认识路了，不能怪你。”她说。

“还是怪我。”林宗元很坚持，“你做得很好了，你就算走丢了也没到处乱跑。”

她傻傻看着他，不知这错为什么还能赖到他身上，可她也不知要怎么反驳，只好傻傻点头。

“等我带你再多下山来几次，这路你就熟悉了。还是之前走太少，才会记不住路。”林宗元打着方向盘，开始往山上开。

她心知不是因为这样，她其实下山的时候是记得的，只是突然忘了，这并非是他的过错，只不过是因为她现在蠢笨而已。

于是她很坚持道：“这不能怪你，是我的错。”

林宗元看着她，沉沉叹了口气，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时候她丢失了她的过去，她偶有迷糊，但似乎是高兴的，她知道她和林宗元在一起，她看得到自己的今后。

她现在找回了她的过去，她却看不到她的将来。

她无法改变的过去，给她带来了无法掌控和面对的现在和以后。

庭院里，林宗元在清理那些东倒西歪的花树。

她把头发挽起来，插上了发梳。

她对着镜子看她自己，镜子里似乎是一个陌生人。

周宝珍再又看向了桌上的那支玫瑰。

刚搬到小洋楼时候，楼下庭院里种的是美人蕉。

林宗元问她有没有喜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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