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裴之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人体工学农具？妻主想做农具？”

“对。”蒋萍点了点头，“但不是普通的农具。比如，如果能根据人的身高来调整锄头手柄的弧度，这样弯腰的时候腰就不会那么疼，又比如把镰刀的刀柄做成贴合手掌的大小，这样握久了手不会起泡。简言之，就是每一样农具都根据用的人的身材和习惯来量身定做。”

沈裴之听得一愣一愣的，在他的认知里，村里的农具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爷爷用什么，父亲就用什么；父亲用什么，儿子就用什么。他从来没想过，简简单单的农具里还能有这么多的讲究。

“妻主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他好奇地问。

蒋萍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跟你说实话吧，都是我梦里遇到的仙人教给我的。那仙人头发只松松绾了个低髻，插一支乌木素簪，簪尾雕着一小截锯齿状的纹样，像是把刨子，又像是把锯，身边还有形似木马流牛的物什。我醒来之后仔细一想，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云匠嘛。”

沈裴之愣了一下：“云匠，是那个造出来伞和锯子的匠人祖师姥？”

“对。”蒋萍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但是我觉得这个梦太过离奇，别人未必会信。所以我想借你母亲的名头来推广这批农具，就说这些设计思路是从她留下的笔记里得来的。你母亲是读书人，记载一些奇门遁甲的技艺也合情合理。这样一来，东西有来头，别人也更容易信服。”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忐忑。

她知道这是在借沈裴之亡母的名义来做营销，虽然东西本身确实是好的，但怎么说也有点利用的成分在里面。

她偷偷看了沈裴之一眼，心里盘算着如果他表现出任何不快，她就立刻换一套说辞。

沈裴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蒋萍，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妻主觉得有用吗？那些农具，真的能让人干活更省力吗？”

“能。”蒋萍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保证。”

沈裴之点了点头：“那就够了。我娘的名头，妻主想用就用吧。只要能帮到人，她在天有灵，也不会介意的。”

蒋萍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捏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娘的名头蒙尘的。”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笃定，“我已经想好了，先让玉大夫帮我背书，她现在毕竟是教我医术的师父，她说的话村里人信。然后再请许猎户帮忙试用，她用的顺手了，别人自然就跟着来了。”

沈裴之听着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赘过来之前不是没有见过她，容貌分明还是那幅容貌，可如今再看，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从前那个得过且过的懒汉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妻主想好了定价吗？”他问。

蒋萍笑得有些狡黠：“想好了。不论大件小件，价格都以九文为结尾。”

“九文？”沈裴之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不是整数？那样算起来多方便啊。”

蒋萍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九文听起来比整数便宜，但实际上就差一文钱。买东西的人一听‘九文’，心里就觉得占了便宜，掏钱的时候自然更爽快。”

沈裴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既然妻主这么说，那一定有她的道理。

“那妻主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

“明天就开始。”蒋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今天先把方案定下来，明天我开始试做，你负责营销。”

她怕沈裴之听不懂营销的意思，特地又解释了一句：“营销就是宣传自家的东西，让别人愿意来买。你按我说的去推销就行，神秘一点，讲半句留半句，吊足了他们的胃口，自然就有人上钩了。”

沈裴之看着她，用力地点点头：“好，我听妻主的。”

夜色渐深，两人收拾了碗筷，洗漱完毕，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两人并肩躺在炕上，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沈裴之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姨夫闹事，妻主解围，她们两人一起喝了瘦肉粥，妻主和他商量未来的生计，还说让他做营销总监，唔，就是大头目的意思......

他翻了个身，面朝蒋萍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

“妻主。”他轻声唤了一句。

回应他的只有蒋萍的轻鼾声。

他想，姨父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

他赘过来确实是享福了。

沈裴之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在那规律的鼾声里，慢慢沉入了梦乡。

-

蒋萍是个行动派，心中有了谋划，很快就落实了下去。

她接连几天上山砍柴，一来填满自家的柴房，为入冬做准备；二来积攒木料，为着手做农具备好材料。她专挑那些韧性好的木材往回扛，砍下来的枝丫也不浪费，捆成捆堆在屋檐下，够烧好几个月的。

沈裴之也没闲着。他把蒋萍从集市上带回的菜籽仔细地播进翻好的土里，又浇了透水，拿稻草薄薄盖了一层保湿。不过几天功夫，那些菜籽便纷纷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密密匝匝地立在畦垄上，显得格外有生气。

不过蒋萍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从集市上带回来的那两只毛茸茸的小鸡崽，对这些绿油油的幼苗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它们趁人不注意，溜进菜地里，用小尖嘴飞快地啄食着鲜嫩的菜苗，等蒋萍发现的时候，已经有几棵刚出土的小苗遭了殃。

蒋萍哭笑不得，只好花了大半天的功夫，砍了些细竹条和树枝，沿着菜地的边缘修了一圈结实的篱笆，木桩与木桩间的距离刚好能让小鸡崽钻不过去。

篱笆修好后，那两只小鸡崽围着篱笆转了好几圈，试图找个缺口钻进去，最终无功而返，只好悻悻地去别处刨虫子吃了。

那两只小鸡崽长得很快，不过短短数日，翅膀和尾羽便冒出了硬实的真羽，取代了原来那身黄澄澄的绒毛，从圆滚滚的绒球渐渐显出了少年鸡的轮廓。

蒋萍每次看到它们，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她其实挺怀念它们那副毛茸茸的样子的。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对一切毛茸茸的小东西都有着天然的喜爱。但她也很清楚，在这个世界里，小鸡的意义不在于可爱，而在于长大以后能下蛋。她盼着它们快快长大，好让她每天早上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鸡蛋。

和许猎户一起打的那头野猪，蒋萍做了细致的分配。一部分肥膘炼成了雪白的猪油，装进陶罐里封好；一部分瘦肉切成条，用盐和花椒腌上，挂在阴凉处风干；剩下的一些边角料和不太规整的肉条，她割成一份一份的，用草绳系好，挨家挨户送给了左邻右舍。

她心里清楚，这头野猪目标太大，要是自己独吞，难免招人眼红。她还要在这个村子里长久地住下去，人情社会，该打点的关系还是得打点。况且，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慢慢扭转一下自己以前那个好吃懒做的名声，哪怕只是让邻居们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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