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几日，两人辰时见面，太阳落山分开。每日虽然学的辛苦，身上瘀伤不断，顾言行却是十分满足。

午时杨缨猎得野兔雉鸡或者是狍子时，他自觉担起拔毛清洗和烧烤的工作。

初始几天他只能学着杨缨的动作将肉烤熟，至于糊了焦了，半生不熟的，他也不挑，自己捡些还能下咽的填饱肚子。

杨缨更是不管，她指点了一两次便再也不肯闻烧烤烟味，拿着顾言行带过来的肉饼点心便远远跑开，找了个树荫躺下，美滋滋享用美食。

这一日，两人各自吃完午饭，躺在树上休息。顾言行已经能勉强稳住身形，就算迷迷糊糊睡着后，翻身将要掉下来的瞬间，也有一两次可以快速反应过来，调整动作不掉下去，只是睡熟了还是会一不留神摔下树。

顾言行看了眼悠闲地躺在树上，正用酥饼残渣喂鸟的杨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杨姐姐，明天是我十五岁的生辰。”

“嗯。”她点了点头，碾碎酥饼抛到地上，看山雀争抢食物。

“我爹请了戏台，设了宴席，很热闹……你会来吗？”

杨缨略一沉吟道：“你虽然叫我一声姐姐，我却是没有正式拜会你父亲，再者席上都是亲友宾客，我贸然参加，怕是不妥。”

顾言行虽说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他又问道：“那杨姐姐，稍晚一点，你能过来吗？我让下人都散去，准备酒菜，就咱们两个人，好吗？”

“当然可以啦。”杨缨将手上的残渣全部撒到地上，将手拍干净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你得做到什么程度，你父亲才肯让你继续学武？”

说到这个，顾言行深感无奈，“我旁敲侧击了好几回，都被我爹挡过去了，他半个字也不肯透露……不过，无论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就算……就算没成功，我也不会放弃的！”

一大早，杨缨便被顾府传来的喧闹声吵醒。她伸了个懒腰，打开窗户朝外看去。

顾府朱门大开，一张红色棉毡从门口铺到了内厅，丫鬟端着装满糖果糕点的盘子翘首向远处看去，一大群孩童笑嘻嘻围着丫鬟要糖果，不少大人也站在顾府门前看热闹。

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群愈加兴奋，孩童嘻嘻哈哈结伴朝着声音跑去，一会儿便又迎着舞狮团跑回来。管家听见声响，从府里跑出来，指挥小厮疏散门口的人群，空出场地供舞狮团表演。

就见南北两队舞狮一个翻身跃进门前空白场地。南派身姿轻盈，时而摆头晃耳戏弄孩童，时而凌空旋转，引一阵欢呼声；北派沉稳庄重，或是猛然飞扑，或是连续翻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两队雄狮伴着鼓点轮番上阵，人群叫好声此起彼伏。丫鬟也笑嘻嘻的将糖果糕点抛向人群，争抢声，笑闹声不停。

杨缨兴致勃勃地观看，只觉得有趣之至。草罗村当然也有热闹的时候，只是人少又地处偏僻，过节时每家端出一碗菜，聚在村头互相品尝，已经是难得的时候了，远没有这般气氛。

欢闹了好一阵才渐渐安静下来，管家给舞狮的，吹奏的每人一个红包，又在人群的起哄声中撒了两把铜钱，又引来一阵欢呼。人群散去后，丫鬟将门前打扫干净，准备迎接宾客。

不多时，乡绅贵族便乘着车马带着家眷前来贺喜，顾老爷带着顾言行站在门前迎接。顾言行今日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宝蓝长衫，墨色的头发高高竖起，一副清俊少年的样子。

杨缨看惯了他灰头土脸，猛然见到他这副打扮，真是眼前一亮。她倍感欣慰，颇有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觉。

顾家在当地颇有名望，前来道喜的宾客纷至沓来。杨缨看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聊，便把窗户关上，叫店小二端来热水梳洗。

从客房下来后，杨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店家上了茶水和点心，品着茶水听着食客闲谈。

店里零星坐着几位客人，谈的也都是顾家少爷诞辰的盛况。

“顾少爷今年有十五了吧？”坐在杨缨邻座，一个方脸的中年男子问道。

他对面男子捻了颗花生点头，“不错，有十五了。想来顾老爷年轻时也是过得艰难，父母去世的早，自己摸爬滚打闯出一番家业来，可惜妻子也早早离世，只留下这一个儿子，自然是如珍似宝啊。听说顾老爷还有个妹妹，也不知如今在何处。”

“顾老爷思念爱妻不肯再娶，对顾少爷真真是疼惜，每年生辰宴都极为隆重。今年还叫了戏班子，台子就搭在府外，供全镇人看，还准备了水果茶点，可随意取用。”

“好！顾老爷真是心善啊。”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环顾了四周，见周围食客都没在意到他们，离得近的那姑娘也全神看着窗外，就探过身子对着同伴道：“听说顾夫人生完孩子后没几天就离世了，还有人看见那几天有一个全身血污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孩子倒在顾府门前，管家见到后差人将这女人和孩子抬进顾府，后面就没听到过任何消息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可不敢胡说！”那方脸男子扫了一眼杨缨，见她没有任何一样，像是全然没注意，才舒了一口气道：“顾老爷年年降佃户的租金，逢年过节还拿自家粮食给穷苦人家，这样的好人岂能让流言污了名声，快别说了！”

他同伴也连连点头，两人复又拉起了家常，说些左邻右舍的趣事。

杨缨就着茶水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便离开了店里。走到店门口，刚好对上了顾言行的视线，就见他眼睛倏得亮起，溢出难以言表的惊喜。杨缨也忍不出笑出声来，对着他眨了眨眼睛，随后离去。

今天街上人不多，有头有脸的都排着队到顾府贺喜，家境一般的采买好便回家做事了，没了往日的熙熙嚷嚷，杨缨却觉得更加自在。

她想着还是买个生辰贺礼给顾言行，逛了几家布庄银楼都没找到合适的，要么是太贵，要么是太过普通，总觉得差点意思。纠结之际，忽然看到一家铁匠铺，便有了主意。

杨缨和铁匠详细说了自己的要求，怕他听不明白，还用树枝在地上画出样式，付了定金，约定今天下午来取，便离开了。

估摸着时间，应该快要开戏了，妇人领着孩子走在前面，家里男人搬着椅子跟着，一家人欢欢喜喜赶往顾府。索性也没事，杨缨便买了些瓜果点心，也前去看戏。

顾府门前已经唱起了三星献瑞，来得早的还有地方摆椅子，来的晚的或是站着，或是蹲着，更有年轻小子爬到树上去看。

门外在唱戏，门里也热闹。府里设了十几桌宴席，觥筹交错声不绝，顾老爷领着顾言行一桌桌拜会，宾客见到这翩翩少年郎也是夸赞不停。

杨缨找了颗隐蔽的大树跃上去，吃着零嘴看着戏，只觉得身似流云心无牵绊，待顾言行轻功有成，自己便离去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何处不是好地方？

未时已过，戏台撤去，人群散开各自回家，宾客陆续乘着车马离去。顾言行站在顾老爷身边，和客人一一拜别。待送走最后一位宾客，顾老爷看了顾言行一眼，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杨缨早已跃上顾府房顶。就见两人来到里院，院子里的池沼上横着一条不到一脚宽，十几丈的木板，顾老爷指着那木板说：“言儿，数日前你和我说过，正在跟着一个高人学轻功。我本不愿你学这些，但见你满脸殷切，才勉强同意。按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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