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金笼深处》
袁氏院儿里一个丫头进来与李理禀报。
恰李理正喝着药,主仆二人听见她的话都惊了一瞬,万没想到许知于这件事上上了心,有这样快的进度。
李理三两口把黑乎乎的药灌进嘴里,喝得急,有黑色的药汁粘在唇边,桃儿给她递一颗蜜饯,她先拿帕子擦了嘴,才把蜜饯放进嘴里。
桃儿赶忙把东西撤下,李理也套了身衣裳,只是还下不得床,手上尽力抚平锦被上的折痕。
“桃儿,把窗户支起来,屋里都是药味儿,苦的很呢!”李理道,说着抬手在鼻子前摆了摆。
桃儿撅了嘴,“哪里有味儿,我都没闻见。人家老师傅都说了,见不得风,见不得风!这会儿打开,风又灌进来,不好不好。”
李理道:“一会儿的事,待人走了再关嘛,我也不爱闻这味儿,苦不拉几的,钻鼻子里怪烦心。”
桃儿摇摇头,把窗户支开手掌宽的小缝,又把房门开得大大的。
须臾,外头传来说话声,陌生的脚步声踏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先是一个丫鬟模样的人随着脖子进来,后头跟着来福,两人来到屋里。
来福作辑,对着李理笑道:“二娘,多有打扰。”
“不打扰。”李理坐在床上,旁人都是站着,她难免不好意思,“倒是我,还不能下床,您多担待。对了,这位是……”
来福看一眼那个瑟缩的丫头,口中“噢”一声,介绍道:“我们少爷问出的人儿,安排我带过来叫二娘认一认。”
李理放在锦被上的手指蜷缩,问道:“三哥儿不来?”
“怎么不来?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得亲眼知你识不识才行。”许知迈着步子,神态自若,对她行了礼。
许是刚从阳光下进来,整个人都镀了一层光是的,李理看他一眼就把目光移开,微微点头回礼。
来福嘿嘿一笑,“少爷倒来得及时,我还以为你去找四姐儿一趟,还得被她绊个一时半会儿呢。”
许知双手抱胸,瞥来福一眼,来福立马用手把嘴捂住,瞪着个大眼,不敢再说话。
许知拱手,朗声道:“二娘,多有打扰,还请你仔细瞧瞧,这丫鬟你可识的。”
他说完并没有把目光移开,视线一直落在李理脸上。
来福对着那丫鬟喊:“诶,快抬头。”
那丫鬟颤颤巍巍,僵硬着把脖子直起来,脸面露出来,才看见她嘴巴也打着颤。
李理盯着她仔细看,虽然她面带惊恐,五官缩起来,李理还是看出她就是昨日里给她送桃花酒糟的人,待要说出来。
站着的人“哇——”一声大哭出来,扑在地上。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我就是一个端茶倒水的下贱丫鬟,旁人叫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实在不知惹了什么事……”
李理握紧了手指,牙齿咬住下唇,唇上仅有的血色一并咬了下去。
她抬眼看许知,轻轻点头。许知神色没有变化,目光坚定,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哭声扰乱心神。她以为他的嘴角会扬起一抹笑,但他没有,他目光澄澈,神色坚定,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许知低头理了理袖口,“既然如此,人就带走吧。”
那丫鬟头也不抬,伏身在地,只看得见抖动的两肩。
来福喊她,“走了!”
她猛然一缩脖子,抬头发了疯似的手抓着地往李理床边爬。
“小姐救我!小姐……”
桃儿见她不对劲儿,顾不得她张牙舞爪,在后头一把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后拖。
李理见这丫鬟的反应,心中不免疑惑,横竖只是来识个人儿,纵使她把下了毒的酒糟端上来,那毒也不是她下的,何至于吓成这样。
再看许知,他不知何时已坐在木椅上,取了一只杯子,提壶给自己斟茶。来福躲在许知身后,双手紧紧扣着木椅瑟瑟发抖,勾头看一眼那哭叫丫鬟,又把头缩回去。
李理摇了摇头,这是在等她开口,她不是这府上的人,不晓得他们府里的规矩,难不成真要重重罚这丫鬟。
李理安慰,“你不要哭,也不要害怕。三哥儿带你到我这儿,不过是问我识不识得你,只为这一件事。你把晓得的事情都告诉他,他没道理为难你。你擦擦泪,且安心。”
她有意使声音大一点,好叫地上的泪人儿听清楚,她把音调放的极其慢,一来她总觉得这样一字一句说出的话,很像棋子落定,叫人心安;二来她只能有这样大的声音了。
李理看着她,她果然扯袖子搽搽泪,鼻子轻轻抽吸,好似被安慰到,有意控制自己的情绪。
李理转眼看许知,他坐的悠闲,不知是否有什么话要说。
看见许知轻抿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缓缓抬眸,眼里有墨一般,深不见底,目光落在李理身上,“既然二娘开口,那我便多叨扰一时。”
许知复又低头,浓墨的眸子藏在暗处,只看得见浓密的睫毛。他一手摇晃杯身,缓慢道:“你送的一碗桃花酒糟,是谁吩咐你的?”
那丫鬟道:“是一个妇人,我不识得,但晓得不是府上的人。”
许知接着问:“一个妇人。她是如何指使你的?”
丫鬟道:“她说三姐儿在戏台下看戏,天晚了,怕她着了凉,给她送羹汤吃。我问怎得有两碗,她道另一碗谁在就是给谁的!还与了我一锭银子,叫我不要多嘴。那一锭银子现在还在我枕头底下,我半句不敢有假。”
许知慢悠悠道:“你再好好想想,那妇人长什么模样可还有印象?”
丫鬟顿了顿,似是在思考,道:“锥子脸……对了!她衣裳穿的十分宽松,我当时还想怎么这样小的脸又这样宽的身子,现在想,她大抵是有了身孕,故意穿着宽松,遮人耳目。”
许知突然抬眼,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李理捕捉到他的目光,低下了头,细细盘算,猜想他大抵也已有了眉目。要找一个人很困难,但要找一个已有了身孕的妇人并不难,如果这丫鬟看的不错,那要找到这个人,以许知的能力,可谓轻而易举。
只是她不免要多想,找到后的人,如果不合他的意,他想隐瞒,亦是轻而易举。
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考——
“唉!对了对了,你说的那个妇人,她手上是不是还戴了个金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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