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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他非要乱指情敌》

3. 天和宗九门楼设局

大雨滂沱的山下,九门楼里一派热闹。江湖有道:剑过若无路,但问九门楼。地处各方城镇烟花之地的小小酒楼,却在辽远大地上布下一张千丝万缕的网,是势力,也是生意。

郑裴玄一路纵马疾驰,浑身热气蒸着雨水成汗,又浸透衣衫,如此反复,步履不停地穿过擎门山麓下城镇,一日不吃不喝方抵第一个九门楼。

将马牵入马棚时雨势渐小,他掀开白纱挂在帽沿,天晴时分细雨如丝,连成一串一串细碎的金色流苏。

九门楼将大门掩得紧实,外面挂着一排银镖,这就是它的规矩了。凡进入者,都要押一样随身物,再取一银镖做证。

人进镖进,人走物走。身不携镖者,哪怕死在九门楼的正殿,也与它无半分关系。但若以银镖做证,却可保来者在耳目混杂的酒楼里性命无忧。

谁杀人,谁破九门楼的死令。

郑裴玄将腰间的一块玉坠押在案上,案后的青年包着脸,踮脚取下高处寒光凛凛的银镖,低眉推到来人掌前。

领过镖,推开木门,是一出四水归堂的前院,中央立一面黑白屏风,画有两位壮年男子,一位身穿华服,手染血迹,一位浑身如炭,仰面朝天,横剑自刎。

绕过这块硕大的屏风,正殿虚闭着一扇大铜门,等来者自行推开。

人还未进,门口已传出放浪雄厚的笑声,酒香在回声中飘出。

“乔某还以为是哪门子英雄好汉,原来左右不过无皮相鼠。俺乔二一向以粗人自居,也比不过你这等蠢物、臭虫!九门楼里不见血,但今儿爷心情好,谁在!爷请你喝酒!”

一嗓子气势如虹,只听屋内骤然乒乓脆响,哗啦中水声、瓷器碎裂之声藏着暗处的刀剑争鸣,铁器相擦的声音磨耳,惊得几掌拍在桌上,如雷震响。

噌——

郑裴玄一抬眉,两个踏空,左腿飞踢开那半掩的三寻铜门,侧过身的右手回身凭空一定,五指绷得血红弹出,屏息。

瞬刻,咚咚咚三声,一排银镖在红门上连成个大人字,深入半指。

静两息,一箭银光,快而狠地扎入二楼槛栏,色泽上好的紫光檀,发出裂开的闷响,沿着木纹咯吱咯吱,将碎不碎,正静——嘭嘭嘭!

如落雷轰鸣,一股纯气掀翻垒成山的酒坛,巨响骤然炸开,耳目共震。

成屑的黑黄檀簌簌落下,金光、墨色,飞飞扬扬。

红铜门前,俊生抖了抖衣袍,弯起的眉眼如画,极恭敬地鞠下一躬。未出鞘的剑背在身后,青穗白身。

“后辈擎门教郑裴玄,受教。”

三楼的客房紧闭,体内真气走过一个小周天。乔二拎起三颗人头大的酒坛,咕咚咕咚咕咚饮光,酒水顺着脖子浸湿衣衫。

其人样貌非凡,脖子粗而短小,耳垂硕大异于常人,最为惊异是臂长过两膝,有如猿猴,又因好酒,故乔二素有禺猴之称。

饮毕,摔坛,乔二起身走到郑裴玄身前,众人不动声色地旁观。

然而大汉只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末了两拳合揖,声大气粗:“不落山乔二,幸会。”

郑裴玄面上带笑,却不言不语。

乔二却不恼,把拳放下,环顾九门楼里一圈,坐于桌案喝茶的、畏缩着看戏的,更有藏在暗处观火者。

“是哪个孙子打了老子的镖,手不稳力不准。俺乔二对事不对人,你今日若出来认错,往后绝不追究。若为宵小鼠辈,他日踏出九门楼,俺拳下未必有理!”

他这一吼,人群也喧闹,互相打量。四支银镖乃九门楼之物,迟早必有人来认,只是——

郑裴玄眯看向三楼紧闭的客房,门口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身背一口重棺,女的腰挂细长软鞭。

一硬一软,一阴一阳,发如瀑,神如鬼,正是重魅门下子弟。

重魅门是个肆意的归处,杀人纵火,只问性情,不问道义。也正因如此,正道宗派往往与之势不两立,互为死敌。

去年天机比武,重魅门首徒十八夭首战就与郑裴玄对上,出手狠辣,两人酣战四时不见胜负。偏偏最后对方动了杀意,郑裴玄不再留情,杀得重魅门颜面无存,十八夭含恨而归。

不知这屋中坐着谁,又为何而来?

“是谁!”

乔二又吼一声。既已确认事不关他人,郑裴玄欲开口劝和,却听有人更快一步。

“九门楼里不见血,乔兄又何必结下梁子。今日誓言已在此,明日出城,大家心里莫无数?”

坐在二楼的青年慢慢放下茶盏,声音虽悠悠,却足以让众人听得清明。

轻啜完杯中茶水,他才站起身来,穿的,正是天和宗淡绿衣裳。腰横一长刀,刀鞘天和宗铄金令印醒目,整个人精神非凡。

“天和宗赵铖,特奉命护送各位前往华眉山。”

赵铖话音刚落,四下静寂须臾,而后哗声如雷,议论纷纷。

要知道十五年一群英,却并非十五年一相送。而上次由金印弟子护送各方前往华眉山,还是二十一年前山鹰胡不患痴魔的天下,众人相聚,只为把这生啖血肉,不杀人便入魔的疯人绞杀在雪色山原的无人峡谷。

此后胡兀鹫食其骨肉,世间极恶,散于天地。

如今江湖风波渐稳,为何又派人来护送众人群英一行?

一美娇娘拍案而起,快言快语:“小兄弟。你们天和送信来可没写这茬啊,命是自个儿的,没天理不告诉大家吧?本姑娘呢,猜不透,也懒得掰扯,就问一句。究竟出了什么事?”

赵铖并不羞恼,站得稳当,反而应和着:“前辈所言极是。只是……天和却也不知恶人在何方。此事关乎越玉门外义士,半年前宗内虽封锁了消息,但我想诸位应该有所耳闻。”

越玉门外,汉室的边疆,与匈奴争夺之地。百年前,有一批游侠身往越玉门外自愿驻兵,家国之心,不可不敬。

郑裴玄沉吟片刻,打破了寂静:“赵兄是说,传闻越玉沈氏被血洗满门一事吗?”

半年前不胫而走的流言,几乎无人相信。只因越玉门外以沈氏独大,根基深厚,武力高强莫测,又是仁义之师。

该是怎样心狠手辣的高手,才能血洗越玉门?

大家面面相觑。

“不是谣言……?”

“越玉沈氏真的消失了?”

“是哪个孙子做的!”

随着赵铖的沉默,众人终于不得不信:越玉沈氏遭难了,而小人脱身在外,逍遥江湖——愤懑与恐慌在九门楼蔓延。

天和召集群英围猎,必然掀起一场龙争虎斗。自古以来,正邪相争的道场一但开启,没有骇人的杀戮则无法停歇。

“我所言并非引起争端,而是为了传一句话。既来群英,”赵铖仰起下巴,几乎是傲视,带一股杀气,“天和不会放任此人作恶。你若有肝胆,赵某随时奉陪,也恳请大家协力同心。若有意离开者,自便,恕天和不送。”

好一段正义凛然的发言。来者是壮士,去者乃小人。举重若轻地将屋内人架在了仁义道德的审判前。

郑裴玄握紧了手中剑,静静旁观着。擎门教历任剑宗鳌头,近百年才渐渐被天和压过,没有不战而归的道理。他不曾想过退缩,环视四周,蹙眉者却不在少数。想来被派遣参加群英的多少都是宗派得意子弟,尤其小门小户,若不慎折损一将,损失无可估量。

赵铖也不催促,俯首放下架子笑笑,仿若刚刚假象一场:“天和不强留,江湖来去自由。明日卯时我将领队前去亥洲,一炷香,静候各位。”

_

卯时,九门楼内早早地就传出微响,郑裴玄在屋内盘腿打坐。

兴许是多年不下山的缘故,一点微动听在耳中都格外敏感。不像青山峰,无非风动鸟啼,剑意斩破虚空的厉响,伴他入梦的,十五年来,日复一日。

而如今,细碎的脚步声、刺向前方的出拳声猎猎,还有杯盏“噔”地被放在桌上的动静——“吱呀”,谁的门开了,这些零零碎碎的杂音终于停了一瞬。

青年睁眼。日出东升,微灿的金光斜照入屋中,朦胧而静谧。

他推开窗,赵铖已经站在院中的古树下,旁边还站着一位衣裳柘黄的男子,穿双皂靴,手中只执把木扇,正斯文地与赵铖说笑。

再抬头,前楼的飞檐上正坐着一男一女,在高处不声不响地眺望,与郑裴玄看个对眼。

重魅门的护法。

郑裴玄皱皱眉,“哐”地一声,展臂合窗。

醒了许久,他才推门走出。

昨日九门楼住着六十余间屋子,大多都选在此时推门而出,也有几间仍紧闭着。众人聚到院中,赵铖已备好车马,安置在九门楼马场中。五辆马车,六十匹马,每到一处驿站便可换骑。

“此处前往亥洲九门楼需要五日的功夫,考虑到马要歇息。我与啸月山庄的少庄主周致兄说好,中途在啸月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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