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大佬强制组队后!》
苏魂再下楼时,已是衣冠整洁,焕然一新的面貌。只是相较于昨日,今儿一身藏青色长衫,显得他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儒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老旧的古书,颇有几分私塾夫子的气质。
按照时下的流行程度,这么穿着打扮,是不受摩登小姐们喜欢的,她们觉得过分儒雅斯文的人,免不了多了几分古板酸旧气。
原本在餐桌上来回徘徊等着苏魂下来吃早饭的大霹雳,看到苏魂这一身打扮,口中“嘿”了一声,转身跑向客厅后面一个上挂一个写着“办公室”牌子的房间,不片刻就听到那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舒文则是看着苏魂看出了神,“先、先生越发的漂亮了,宛如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苏魂额角跳了跳,对“漂亮”的赞美极为不悦,“漂亮多用来形容女子。”
“先生这样好看,我……我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形容先生。”舒文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压根没那个脑容量去想出个能够贴切形容苏魂的词。
“你可以称先生英俊。”凤姨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或者丰神俊朗。”
舒文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就是想说先生英俊、俊朗!”
苏魂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桌前坐下,把手里的书递给舒文,“尽快看完,抽空我会考你。”
舒文接过书,书虽旧,却保存的完好,丝毫没有破损,篆体书名《妙法莲华经》卷一,“先生既已修道,为何又参佛?”
凤姨见苏魂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便开口道:“道,是为律,制天地万物;佛,修己渡己,以至渡万物。出世修佛,入世修真,二者自然可兼修。”
苏魂目光看向窗外,神思不知在何处。
“好深奥啊,我都没听懂。”
“不需要你懂。”凤姨微笑着,看了眼静默的苏魂,继续道:“照先生安排的去做就好。”
舒文点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学习!”
话音刚落,那厢大霹雳猛地奔了过来,直跳上桌,“可算找着了!”方才大霹雳还穿着一件小西服,此刻又换成了与苏魂一样颜色的长衫。
只是,大霹雳这身子雪白,穿着藏青色的小长衫,颇为怪异,长衫没(mò)过它两只着桌的脚,原本就有些圆润的大霹雳,现在连脚都找不着了,就跟个团子似的,圆滚滚的,瞧着又可爱又滑稽……
苏魂说:“很丑。”
大霹雳恬着脸,“你穿什么,我穿什么,你好看,我肯定也好看。”
“……”舒文很想戳穿大霹雳,它穿西服稍微好看些,穿长衫就很拖沓,一点都不适合。
苏魂懒得理大霹雳,“吃饭。”
却在这时,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凤姨放下筷子前去接电话。
凤姨听完电话说了句“您稍等”,便把话筒搁下,过来叫苏魂:“先生,参政司打来的,要你接电话。”
苏魂一顿,温毓麟大清早的打电话干什么,难道陆家有什么状况?
电话那头,温毓麟带着笑的声音:“我在你别墅对面的电话亭里,来请你移驾朝露居,共进早餐。”
苏魂答:“不必了,我正在吃。”
“我初来津海,听闻糖氽花藕、甜酒糕、粉蒸酿、桂花糖粥都是朝露居的招牌,你爱吃甜,一起吧。”
“我不爱吃甜,你自己去。”
温毓麟慢条斯理地:“那你慢慢吃,我就在这里等你。但这天,像是要下雨……我没带伞,手臂上的伤要是淋了雨,怕是要发炎。”
苏魂朝窗外看了一眼,确实有几片乌云正悬在半空。
“你等着。”苏魂无奈挂了电话,拿了伞便出了别墅。
天越发阴沉了,别墅区人本就不多,更显得整条街有几分凄凉。
可饶是此景,电话亭边的那人仍像自带光晕一般,显得格外明媚。他穿着米白色麻质衬衫,配了条卡其色西裤,袖口挽至小臂中,手臂还缠着纱布,微微偏着头,带着直达眼底的笑,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朝他走近的人。
满街的凄凉感,因他的存在而淡去。
苏魂每走一步,心跳便清晰一分。
走到温毓麟面前,两人距离大约有个三四步。
温毓麟看着苏魂直愣愣的目光,笑容更深了:“一夜未见,怎么这么看我?”
“我在想……你是哪根筋没搭对。”从外滩到和平街开车至少一小时,他是得多清闲,跨半个津海过来吃个早餐。
温毓麟近前一步,微微低头:“就是……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苏魂心里“怦”了一下,但他面不改色,镇定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回应,温毓麟又抬了下手臂,“顺便……让你帮我换药。”
苏魂目光从温毓麟的脸上下移,纱布覆在手臂上,有粉色洇开,一片白中一点红,显得格外扎眼。
某人这小把戏,三岁的稚童都不屑玩了。
可谁让对方是因为自己而受伤的呢?明知是小把戏,他还不得不上钩。
“走吧,朝露居离这不远,顺道路过药铺,买点消毒水和纱布带上。”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点破,但谁也没装糊涂。
两人并肩而行,前往朝露居。
朝露居里,温毓麟订了个二楼雅间。
温毓麟给苏魂拉了椅子,伸手示意。
苏魂只瞥了一眼,绕过温毓麟,在他的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雕花桌上的白色桌布上,一会儿又移开看向窗外,总之目光没有再留给温毓麟。
两人刚落座,堂倌儿就鱼贯而入,将温毓麟早就定好的早点一一摆上了桌。
很显然,温毓麟在来之前,就安排妥当了。
堂倌儿来来回回好几趟,苏魂的目光终收回来,有点震惊地看着丰盛的一桌:“温都督胃口真不错。”
温毓麟一直大大方方地看着苏魂,目光一寸一寸地从眉骨到鼻梁,再到抿着的嘴角,最后落在那双始终不肯与自己对视的漂亮眼眸上:“不会浪费,我们每个尝一口,吃不完的打包,赏给参政司的兄弟们。”
“……你倒挺会安排。”苏魂擦了擦手,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他只拣了自己喜欢的吃,大部分都没碰过。
桂花糖粥被温毓麟推到苏魂面前:“你自小素爱桂花做的甜品,你尝尝这个,吩咐做的三分糖,不是很甜。”
苏魂放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十年了,温毓麟对他的喜好记得还是那么清楚。
喝了半碗桂花糖粥,苏魂是真一口也吃不下了,放下勺子,“别再往我面前推了,吃不下。”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又说:“陆家保护起来了?丁彩悦在城西缉察司,你要继续跟,就去城西缉察司审讯。”
温毓麟望着苏魂,盯了好几秒,这才笑着说:“饭桌上,我们可以不谈工作吗?”
“除了工作,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十年的信,三天一封信,雷打不动。
第一年刚到津海,每封信都有十几页,把新学校那里适合翻墙逃学、食堂哪个窗口的蹄髈肉多、学校里多少只流浪猫都写进信里,末尾总要加一句“盼铃铛哥哥回信”。
第二年的信纸张减两页,第三年又减两页。第四年变成几句话。第五年成年了,他告诉自己不要做个小气的人,成年人要有格局。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写发生过的日常,可末尾“盼复”两个字暴露了他的心境,墨迹比别处重,纸都洇了。
然而,信就像丢入大海的针,根本捞不上来。
半年前写下最后一封信,只有三个字:“我累了。”之后再没有给温毓麟写信,只是没想他盼复的人出现在津海,可这个人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是没想过温毓麟可能没收到他的信,可温家从未搬过家,他怎么可能没收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收到了压根不想回。
不想回信的理由苏魂曾经预设过很多,但如今的他已经不在乎。
可是温毓麟的笑还是让苏魂心里说不出来的堵。
“怎么了?”温毓麟敛了笑,看着苏魂的眼,想从中看出什么,“脸色突然变差。”
苏魂看到温毓麟眼底露出真切的关切,让人更堵了,他有那么一瞬的冲动,问对方收到过信吗?为什么不回信?可话到嘴边,被理智硬生生塞了回去。
摇了摇头:“没事,吃多了。”
温毓麟把推到苏魂面前的碟子又抽了回来,“我的错,不该一股脑的投喂。”
苏魂暗暗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温都督,我还要去缉察司,就不陪你吃完了,你慢吃,先走了。”
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温毓麟不急不缓的唤声:“苏魂……”
苏魂顿住脚步,没有回过头。
“一会儿见。”
苏魂知道他会继续跟进这个案子的后续,一会儿应该是缉察司见了,“嗯”了一声,接着推开门离去。
下了楼,苏魂才想起来,忘了给温毓麟换纱布……他回头看了眼二楼温毓麟所在的雅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迅速离去。
※※※
苏魂回别墅换了身长衫,就去了城西缉察司。
苏魂的兄弟文钊璟在城西缉察司做探长,许多案件都会请他协助,尤其是某些涉及五灵精怪的案子。
文钊璟一见苏魂,笑容就如秋日盛开的菊花,灿烂极了,忙上前相迎,“知行,你今儿这一身长衫,倒颇有文人雅韵,瞧你这风骨惊骇世俗、颠倒众生啊,我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文钊璟,字煦禾,比苏魂大三岁,刚过二十六,性格跳脱。
如果苏魂是冰,那他就是融化冰的火。
他身材偏瘦,但肌腱发达,穿衬衫配背带短裤,反倒显得有几分书生气,瞧不太出来年纪;领带松着,十分随意;戴个猎鹿帽,更显得国字脸小;皮肤白净,一双眸带笑,给人和煦阳光的感觉。他就是那种乍看只算得上眉清目秀,但越来越耐看,是经得住看的那一类长相。
苏魂拍了下文钊璟的肩膀,“我穿什么你都能拿出词儿来说一番,‘文采’倒是渐长。”
文钊璟哈哈一笑,“哪里话,实在是知行气质过人,每每叫煦禾见了都是眼前一亮。”边说边带着苏魂进了他的办公室,“昨儿你派人送来的那个舞女到底怎么了?”
“化骨水溶尸案的凶手,把人带出来,我要盘几处细节问题。”
“她?”文钊璟眉头一蹙,“化骨水溶尸案的凶手就是那个舞女吗?可是……”
“可是什么?”苏魂蹙眉说:“别墨迹。”
文钊璟一拍大腿,“真不是我墨迹,今儿早上来了几个拿着参政司温都督调令的人,把那舞女带走了!”
苏魂一顿,“温都督?”
“对啊,就是津海市最高参政司长,温毓麟温都督啊!我也是刚明白过来,原来那温都督已经秘密上任了!”文钊璟一脸愁容,“你说,这丁彩悦是不是温都督搁外头养的女人,万一咱们抓错人,丢了这小小官职无所谓,你我要掉了脑袋可就不划算了。”
苏魂没想到温毓麟竟然真要插手到底。
“哎,我看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文钊璟纳闷,认真道:“知行,你没故意摆我一道吧?”
苏魂摇头,“你这脑袋没人稀罕,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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