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风从楼道窗口灌进来，微凉，吹得所有人的情绪都冷静得近乎僵硬。

林砚站在台阶中央，彻底僵住。

祁清月那句“你给不了我偏爱”，像一根轻轻落下的钉子，不尖锐，却精准钉死了他所有七年自以为是的坦荡和温柔。

他一向坦荡、一向正直、一向问心无愧。

可唯独在祁清月这里，他永远亏欠，永远滞后，永远后知后觉。

他喉结反复滚动，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无措。从前的林砚，永远从容、永远正义、永远有理，哪怕被人质疑，也能稳稳辩驳，可此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清楚。

祁清月说的，全是实话。

他可以对全世界心软，可以对所有人善良，可以对所有陌生人伸出援手，可唯独给不了陪在他最久、最喜欢他、最包容他的女孩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祁清月没有再看他，指尖轻轻攥着我的袖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婉婉，走吧，回教室。”

我点头，抬手稳稳揽住她的肩，无视身侧僵住的林砚，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那一秒，我清晰听见他极轻、极哑的一句：“清月，我真的会改。”

我心底只淡淡冷笑一声。

晚了。

七年的改变你不做，她崩溃无数次你看不见，她独自熬过无数深夜你不知情，现在她终于想要抽身，你才想起要改。

太迟了。

回到教室，上课铃声刚好响起。

下午第二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也是当年林砚靠眼泪抢走我课代表职位的科目。

以前每次上语文课，我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别扭，却被我强行压下，继续磕CP、继续帮他说话、继续自我洗脑他只是单纯脆弱。

但现在，所有被尘封、被压制、被我为磕CP让步的旧怨，全部清清楚楚摊开在我脑海里。

我看着讲台上班主任温和的面容，再看着前排坐姿端正、背脊挺直，却频频偷偷回头瞟祁清月的林砚。

心里只剩四个字：不值，可笑。

班主任站上讲台，翻开课本，随口说了一句：“下周年级统一语文测评，难度偏高，需要两名同学主动留下来课后整理题型、负责带大家复盘，有没有人自愿报名？”

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课后留堂整理题型，费时、费力、耗时间，还需要足够的语文功底，没人愿意主动揽活。

按照以前的惯例，这种公益性质、无私奉献的事，一定会落在林砚身上。

因为他正义感强、乐于奉献、永远主动揽责任，老师信任他，同学默认他会站出来。

果然，沉默两秒，林砚立刻抬手。

“老师，我可以。”

他举手的动作利落干脆，眼神端正坦荡，一副积极负责、无私付出的模样。

全班瞬间释然，纷纷低头松了口气。

就在老师准备点头应允的瞬间，我缓缓抬手。

声音清晰、平静、不抢不吵，稳稳覆盖教室的安静：

“老师，我报名。我和林砚一起负责。”

全班瞬间一愣。

所有人都懵了。

毕竟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天天陪着祁清月、爱磕CP、性格随和、从不争事务、从不抢职责、从不主动揽累活的普通女生。

我从来不会主动报名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前排的林砚也明显怔住，猛地回头看向我，眼底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不解。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笑了：“好，那苏婉、林砚，你们两个一起负责，辛苦你们了。”

我轻轻应声：“不辛苦，应该的。”

放下手的瞬间，我余光清楚看见林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大概猜不透我突然主动揽活的用意。

他大概以为，我还在针对他、还在故意跟他对着干。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我不是针对他。

我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七年了。

高一那一场被眼泪偷走的竞选、被委屈盖住的努力、被无视的付出、被替代的荣光。

从今天起，我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我蛰伏七年、装傻七年、冤种七年、为爱发电磕CP七年，荒废了我所有底气、所有能力、所有本该耀眼的光芒。

现在我清醒了。

我的能力、我的资本、我的家世、我的头脑，从今往后，只为我自己、只为祁清月而用。

不再为他铺路，不再为他让步，不再为成全他的善良，委屈我和我闺蜜分毫。

身侧的祁清月也悄悄侧过头，小声疑惑：“婉婉，你怎么突然报名了？课后整理很累的。”

我侧头看她，眼底温柔笃定，轻轻摇头：“不累，我可以。”

以前我懒、我佛系、我沉迷磕CP，放弃所有表现自己的机会。

现在我没必要再藏。

整节课，林砚频频走神。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专心致志、认真笔记、全程投入。

他隔几分钟就会悄悄转头看祁清月，眼神里藏着浓烈的不安、后悔和无措。

可祁清月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她认认真真听课、稳稳记笔记、眼神平静、情绪稳定、不再心神不宁、不再胡思乱想。

她真的，开始慢慢放下了。

我看着她安静认真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

我的月月，终于开始为自己生活了。

下课铃一响，老师前脚刚走，班里同学陆续起身走动、打水、聊天。

林砚几乎是立刻转身，看向我们这边。

他的目光先落在祁清月脸上，小心翼翼、带着讨好的轻声开口：“清月，刚刚上课……你还好吗？”

祁清月头都没抬，淡淡应声：“挺好的。”

语气平淡、客气、疏离、没有半分情侣之间的温柔，只剩普通同学的距离感。

林砚指尖微微攥紧，眼底的失落瞬间铺满脸庞。

他沉默两秒，目光转向我，压着声音，带着几分隐忍不解：“苏婉，你刚刚为什么突然报名？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接这些任务。”

我抬眼淡淡看他，语气平静无波：

“以前不想，现在想了。”

“我没必要一直躲在后面，一直成全别人，一直看着别人风光。”

这句话意有所指，听得林砚瞬间僵住。

他听懂了。

我在暗示当年的课代表竞选。

我在翻那笔七年的旧账。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你还在介意高一的事？那时候我不是故意……”

“我不介意你无意。”我轻轻打断他，眼神清醒透彻，“我介意的是，我认真付出的努力，被眼泪轻易掩盖。我介意的是，七年里，我一直帮你掩盖短板、帮你维持形象、帮你撮合感情，你却从来没有半分自知。”

“我介意的是，我和我闺蜜，白白为你的善良买单了七年。”

林砚被我说得彻底失语。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找不到任何正义的借口、找不到任何坦荡的说辞。

他的泛滥善意、他的无边界、他的理所当然、他的习惯性被偏爱，全部被我摊开，清清楚楚。

我没再理他，低头收拾桌面的课本，语气淡淡收尾：“课后复盘我们各做各的，最后统一对接就行，不用麻烦互相迁就。”

说白了——

我不想和你合作。

不想和你共事。

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林砚看着我冷漠疏离的态度，再看看始终不看他一眼的祁清月，眼底的慌乱越来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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