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京千里》
赵瑞殊听笑了。
不闹脾气?狩猎前夜,陆观泽发疯的事还没得到任何解释。
他平日里那种阴晴不定的乖张行事风格就已经够难相处的了,更别谈阻碍在他们中间的家国大事。
“人和人总是会有矛盾的,等我与你有了嫌隙,你也待这般处置我,用权势欺压我?”她蹙眉问。
“这便是以权势压人了?她们以下犯上,不尊敬你在先,我不过把她们叫来与你道歉。至于你与我……”陆观泽微微停顿片刻,语气重新笃定起来,“你对我是不一样的,就算起了嫌隙,也不会那般待你。”
“所以你承认这般待她们不妥了?”赵瑞殊突然道。
“……”陆观泽哑然无声。
他憋的一口气,都留在床帏内发泄了。
二人的嫌隙于是说来便来。
赵瑞殊穿着寝衣,坐于梳妆台前,看着镜内自己憔悴的脸,直冷笑:“你先邀我休沫时与你一同共游京城,又在前一夜将我磋磨至此。”
陆观泽振振有词,从她身后走近,摩挲着她的肩头:“我之前便说是微服私访,那是要扮作百姓的。可皇后娘娘光彩照人,怎样的粗衫麻衣都遮不住的仙姿玉色。只好出此下策,藏一藏娘娘的姿容。”
赵瑞殊与镜中的他对视,冷笑。
栎桃害怕自家殿下被天家气坏了,赶紧叫宫人捧出之前备下的衣裳。
"殿下,这是按您吩咐准备的平民常服。"
在赵瑞殊做手势示意宫人替她更衣前,陆观泽抢先一步,他随手提起一叠衣服中最上面的一件,单手抖了抖,看了一眼它展开时的样式。
是一件朱红几何纹锦的大袖对襟上衣。
“这便是你说的平民常服?”他提起嘴角,勾着衣服的领子晃到赵瑞殊眼前。
赵瑞殊向右侧倚,躲着衣服:“正是,你瞧着如何?”
他做作地叹息:“这样精细的文锦,除了官织局还少有人能做出;这样鲜艳的红,只有朱砂才能染出,原除了贵族鲜有人能负担。不知我大齐何时已富强至此,能叫平头百姓出门逛个街坊也能穿得上这般的衣服?”
一番话,赵瑞殊脸颊已染上绯云,她从来不知这样的细节。所有的吃穿用度,她能追踪溯源的最开端,便只有尚宫六局了。
这衣服比起她平时穿的,色泽更黯淡、质地更粗糙、纹路更简单,一般只有最底层的宫人才穿。
她以为这便是平民百姓常穿的衣服。
“我以前穿得差不多,溜出宫完,也玩得很畅快呀……”她嗫嚅道。
陆观泽点点头:“公主那时玩得畅快一定是因为百姓都把公主看作与他们一样的平头百姓,而不是看公主像达官贵人,不敢招惹。”
这两天她听的阴阳怪气之言实在是太多,陆观泽为了嘲讽她居然不惜搬出公主这个称呼,她不禁闹气:“那到看看你准备了什么衣服,这样鼻孔辽天。”
陆观泽气定闲神,慢悠悠将她准备的绯碧间色裙、缀珠丝履都嘲讽了个遍,才吩咐宫人拿来他准备的出游衣裳。
一套麻布制的交领小袖衣与小口布裤,配有绳子扎袖口、裤脚。质地粗糙、颜色朴实,叠在一块时,仍有部分能支起明显的褶皱形状。
宫人面露不忍地替赵瑞殊换上,就连他们自己也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穿上新衣后,赵瑞殊总觉不自在,举手投足间,衣料总无意磨砺着肌肤,怪异无比。
“我们下人都未穿过这样的衣裳,殿下穿着怎会舒坦呢?”栎桃十分担忧,又按照吩咐叫翠羽为她梳反绾髻,仅用素簪。
半是新奇半是怪异地对镜看了穿粗衫麻衣的自己许久,一转头,便瞧见更衣完的陆观泽依在门柱,抱臂盯着自己。
他头戴冒絮,身着麻布。撇去华服,朴拙的衣服却越突出他一张俊美脸庞,周身涌动的澎湃力量似随时将冲破简陋的布料。
赵瑞殊的目光几乎黏在他脸上。
陆观泽哑然失笑,上前托住她的腋下将她从四面平坐榻上提得站起。
二人从东侧门出了宫,屏退众仆从,只允几个千牛卫暗中远远跟着。
赵瑞殊携陆观泽前去东坊她从前去过的扶云阁。
因陆观泽提议,二人从正路步行前去。其他客人大都从车辇而下,华冠丽服,见他二人披裘带索,皆投来探究的目光。又见其面庞,更觉出奇,一时间引得门口许多人侧目。
赵瑞殊少有被人这般注视,下略略贴近身边人,抬头看他的反应。
陆观泽仍呈素日的意气自若,紧凑压在浓眉下的鹰一般的眼谛视过周遭行人。
偶有一两个认出他的,眼从好奇地斜视变成惊恐地睁圆,浑身一抖,拎着衣角欲行礼,被陆观泽一个警告地眼神杀复原。
他算是知道赵瑞殊从前偷溜出宫接触的百姓都是什么层级的了。
不过也是,对于一国帝女来说,何等达官贵人也都只是平头百姓而已。
赵瑞殊凭着自己最擅长的逢场作戏,尽量忽略周遭客人的目光,带陆观泽来到二楼散座坐下。
好在店中伙计竟不看人下菜碟,恭敬地为这桌跑前跑后。
“你看,其他百姓都不像我们穿成这样,你找的衣服太奇怪了,是不是有意捉弄我?”赵瑞殊打趣道。
陆观泽含笑睇她:“这里的人不足一成能称得上是百姓,你以前去的都是这样的地方?”
这里哪里会有什么真的平头百姓会进来,说书先生怕也对该说什么了然于怀。
“宫规森严,日落前得赶回宫。也不是每次都有机会能有机会偷偷溜出的,只有管得松的时候能溜出,戒严时根本溜不出来。这里离皇宫不算远,游乐丰富,说书先生又常常换本子讲。要多玩一会儿,这便是最好的地方了。”
原来她对出宫的迟疑便是公主时便留下的,他多次跟她说并未对她出宫有所限制,她依然不常出宫,天天在内命妇那里找气受。
曾听闻南越国有一象,幼时索系于柱。及长,已成巨物,虽易以苇索,系之朽桩,竟俯首帖耳,终其生不离方寸之地。
形锁易开,心囚难解。
“你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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