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说书人·长平记事》

9. 月出皎兮

人大凡躺得久了,身子都会僵些,手臂抬了几下,使得上力,伸展开来却还吃力,腿上亦是一样,由着大病初愈,整个人气力像是被抽干了。

慢行亦是极限,终归比日夜躺着好,杜若不敢怠慢,活络起身体来。

穿戴得只多不少,扶着床沿墙角,双脚沾地挪得认真。

谁知不过刚吁着气拉开房门,鼻肺里纳新吐浊那口气横梗着一时提不上来,呼吸就此凝滞了片刻,杜若白日见鬼般受了惊吓,摔坐在地上。

她瞧见了那个“小伥鬼”在作祟,穿得人模狗样,模样也规整得体,可化成灰杜若也认得出他。

他那双眼睛又盛满了可怜兮兮的光,如同不招人喜爱的小狗灰溜溜低下了头。

假的,他在骗人,他是“伥鬼”,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烙在他面上,日头下更为可怖,是人泄愤时留下的。

杜若身上也有几道,还在结痂,体会不到疼了,心火却烧在心头,永生难忘,昏迷时翻来覆去地滚腾,总要被拉入无休止的深渊。

安平自回来后也没开堂授课,随时候着差遣,循声赶来时,正见杜若正瘫坐在地上,脸埋入膝盖浑身缩成一团,全身止不住地抖,似有莫大的恐怖事,只能以这样脆弱的法子护住自己。

原先着手劈柴的桑闲呆立着不敢动弹,知道安平来了更垂着头不敢看他。

安平亦有失算的时候,他早想到杜若会十分厌恶桑闲,可他错估了杜若的恐惧,这件事在杜若心中扎得根比他想的还要深。

安平支使桑闲回了屋,抱起地上的杜若将她轻轻放回榻上,前几日还在执拗的男女大防,暗自较劲的克己复礼,在她捂着脸哭成一团时如鸿毛轻。

她到底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家,涉世未深又无可依傍,以自己来量她之思,总会少几分感同身受,多方考量,也还没来得及与她解释,造成这种局面多是他的过失。

知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安平一时也慌了神,这副模样是头回见,不知当怎么做才好,只能轻轻抚拍她的背,遍遍宽慰道:“我在这。”

还记得在那受业火日夜焚蚀的梦境里,有如轮回,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焦灼可怖,惶惶不可终日。

生不如死时,也不知去向何方,依稀记得晦暗中透出几缕月光,和着那月色她隐约窥见了安平,就如饮鸩止渴,她反倒宁愿葬在月华下。

有人宽慰总是好的,尤其是他,可又为何是他?

恐惧慢慢退却后,心头先涌上来是愤,其次是怨,还有些恨,可又为何是他?

自己分明才得见月色完满,于是得自惭形秽之心,迷茫间险些为其折服,就遭了这般的下场。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那满月并非大德圣心,只是恣意而为?

她将他推开,方才为了安抚于她,两人离得有些近了,安平见她不再发抖也就自觉的坐远了些,杜若哭得声音哑了。

她仰头定定盯了过来,往常惯会躲闪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倔意,颤着声问道:“你说真话,知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

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知道,第一眼就知道。”

也是肯定,如她所愿,连哄骗都免了。

连她都想得清楚,安平又怎么会想不到,也许是她看走了眼,也看轻了自己,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于她而言完满的月轮。

“你出去吧,我想歇歇。”

他不肯走,安平还想说些什么,张口吐出:“他并非”三字,就被杜若的哽咽声生生打断了:“也许他是很可怜,可我不愿一生活在阴影之中”。

她僵着脖子哭道:“安平哥哥,假若你为我考虑过分毫,就让他走吧。”

言罢才近乎哀求地加了句:“我知道是你救我回来,这件事,算我求你。”

杜若挪得离他远远的,情绪翻涌之间,安平在言辞间初次逆了杜若的意,不是甚么“好”,也不是“我答应你”,而是“我答应过他。”

翻涌之间尚存一线勉强维系,决堤之际,理智的弦顷刻断了,她不明白,他是于她有大恩,她言出有因又如此卑微相求,怎么还要咄咄逼人。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与人动了手,动作快过了脑子。

安平又没能把话说完,他与她离得不近,当觉察到她要做甚么时,本早该有所作为的。

可看着她那颤颤巍巍的身形,还有那双哭肿了的兔子眼时,他呆了片刻,就那么生生挨了她一巴掌。

两人方知后知后觉,撒气过后杜若才开始怕了,她那只气势汹汹的手被安平扣得死紧,往回挣了挣,却是做起无用功,安平似是回过神来,轻轻一用力,就把她往身前带了带,安平生气了,这是杜若平生第一次见识。

安平不觉得痛,她那样有气无力地,只是觉得她被他娇纵惯了,脾性一上来,也不愿多听他言语,方才气焰嚣张极了,甚会哭闹,也不给他辩驳的当口。

而今半倾着身子,低头不敢看他,也停了哭闹,又装作一副温驯兔儿情态。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不温不冷,比之前都慢,无人再来阻挠。

“倘若我说,救你的并非我呢。”

兔子刚受过惊吓,一惊一乍间尚可体谅,听了他这话也没敢有个动静,想来不管他接下来说甚么,她都不会置喙。

掌中皓腕亦是随了主人乖巧温驯,浑不似刚才气势汹汹,指腹不觉摩挲一二,她的睫羽因着鼻息如蝶翼般多振了几翅。

安平似是因此想到了什么,面色微缓,将她放开去。

才说起当时情形,杜若微缩一边静静听着。

原来那时愧疚之余,小叫花子偷偷捡了杜若的斗笠,多年受迫行凶他心里总是良心难安。

自我安慰也罢,假惺惺也好,为着能让心里好受些,每桩案子若有机会他总会留下些不算线索的线索,既想有人发觉,又怕为人发觉。

譬如那一次,因着人婆子还想再宰只肥羊,才让他有机可趁,城南事发地是县里最繁华的,来往人众,也是羔羊成群的好地方。

人婆子贪心不足不肯换地方,又因着捕快四处巡逻大多只感远远盯着他。

小叫花子偷偷撕下斗笠的一点,混着朱砂与熟米悄悄黏到了杜若画像背面,这画像张张皆是出自安平之手,由官府张贴。

安平关心则乱,四处茫然奔走,不曾停歇,也许是他心如毫发,也许是他本就异于常人,竟真让他察觉到常人目力难视的朱砂印子。

那斗笠是安平相赠杜若的,一眼便知,朱砂混着白米留下的指印里有污渍,看大小是个孩子的。

果然在一旁彩铺前见到个满身污尘的孩子,看样子不过十岁左右,拇指上偷蹭了些店家摆在稍外的朱砂。

一个有许多秘密却口不能言的孩子遇上了最会“蛊惑人心”的安平,安平只一句话出口,那个孩子便信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