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精女官探案钓夫君》
咔嚓!
他闻得自己的肋骨被砍断的声音。
嚓……噗呲!咕啾……
是他的脏腑被刀剁烂,皮肉碎成肉糜。
剧痛不堪忍!生不如死!躯体像油煎火烤!
他用尽全身力气蠕动,艰难向后挪去。可更多血液涌出,汩汩,汩汩,他淹没于自己的血泊……
骤然间白袍人逼近他的脸!
白袍人的面上也溅满鲜血,他信手一擦,血迹却大肆蔓延开,在唇边拉扯成一个诡谲的鲜血淋淋的大笑。
白袍人眼中闪动着恨意,又一次举起刀,张开血盆大口,像是啖肉啃骨的豺狼,嘶声道:
“我再问一次,你究竟是否认罪?”
“实在,不明白,阁下,的意思……”
尖刀刺下,把胃捅了对穿,插在他体内。
“长夜未央,恨海无极,”白袍人低声吟唱,拖出一整个麻袋的刀剑和锐器,“我还有很多,悉数赠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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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德三年,夏,五月十五。
晨,巳时。
杨铮寂扬鞭一策马,骏马破风疾掠,卷起滚滚尘沙相随。
长安城外北十里,一条小河旁。
河畔是芦苇地,河对岸是农户的麦田。
就是此处!
杨铮寂猛然勒马急停。马嘶声裂空。
他下马疾步走进芦苇丛中,形影孤峭而凛冽。
他身量高大峻伟,脸庞线条冷硬如山脊、又俊美似琢玉,却始终正容厉色,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一身玄色官袍肃杀威严,腰悬寒铁铸成的布宪司令牌,领与袖的深赤色镶边如暗火流转。
他不回头,向前利落一挥手。
他的几位下属匆匆跟上前,拖着板车,携带布匹、担架、皮手套、牛皮袋,个个紧张得面色如土。
“布宪大夫。”“布宪大夫。”“杨大人。”“恭候大人多时。”
众多朝廷命官纷纷同他行礼问好,无一不敬畏。
原本他们还在窃窃私语,一见杨铮寂到来便立即收声,上前来迎他。
杨铮寂专管查案缉凶,今年正月才从凉州调来京城。
他入京不过四个月,就已声震朝野。
他在凉州时查办过多起大案,政绩卓越,年轻有为,履历惊人。
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国中罕有的精通验尸的刑狱官!
大周选拔官员历来靠推举,要职也只由勋贵和世族担任,可唯独在那次选拔布宪大夫时设置了书试和面考。书试中,他详写对完善大周法度的谏言,切中肯綮;面考中,他对答如流,还当众开棺验尸,在两个时辰内解决了一桩困扰百官半年的疑难案件。
一鸣惊人,令整个长安倾倒。
他由此顺利升为京官,担任秋官府布宪大夫。即便他出身寒族。
寒族子弟本无跻身上层的机会。可他才能超凡,无人能望其项背。
他上任后,一人胜过十人之力,查案奇快,素少睡眠。且还有精力倒查十年悬案、疑案。
他的审讯能力也是超群,从未有过他撬不开的硬嘴。
京中人惊惧无比,皆声称他是酷吏,是活刑具,是行走的斧钺!还说他定是日日在地牢里给囚犯抽筋剥皮、剜目刨心、烹煮炮烙,水刑宫刑劓刑刖刑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都说,若非如此他又怎能每回都快速拿到口供?
至于他的武力更是以一当百。有传言说他剿匪时只是朝贼首看了一眼,贼首的腿就断了。
许多人还都深信此传言。
皇帝很快就对他青睐有加。这四个月来,时常单独召见他商议法制与刑狱事。
三月,在他攻克一桩涉及南陈使臣的大案后,皇帝赏他钱十万,绢万匹,外加城中一处宅院。
这已然是新贵模样。
此前可从未有过寒族子弟能获此殊荣。
百官都认定:陛下任用酷吏,此子前途无量。
……
有一位大臣在河滩等候多时了,心急道:“杨大人可算到了。此局,唯杨大人方可解。”
杨铮寂微微颔首,望向人群簇拥之处,一双丹凤眼阴冷沉凝,如淬霜雪。
只见日光隐没,天色灰暗,浓云压得很低。
小河之水浅且浊,石桥破旧,桥身有几处巨大的豁口,如一张苍老的人脸被挖去了眼珠。
无风。过人高的芦苇丛深处有轻微响动。
杨铮寂警觉地细听,那声响又消逝了,四野再次笼盖在厚重的静谧里。
栖鸟凄厉尖叫!
又振翅飞远,拖着一声声如挽歌的长调。
石桥下停放着一具尸体。
厚白布将尸体遮蔽得严实,四角用石块压住。
一位满脸少年气、身形高大壮硕的禁军将领,手执长枪,把守在尸体旁。每当有人凑过去,他便怒喝:
“何尚宫有令,不得靠近!”
一大群朝廷命官只敢站在四周,面色凝重,长吁短叹。几十人,无一人敢上前揭开白布。
有一官员热络地向杨铮寂介绍:“何尚宫说,此处便是凶案发生之处。今日清晨,是过路的百姓发现了尸体。”
官员口中那位何尚宫,便是女官何佼月。
杨铮寂来京城不过四个月,但也已然听闻何佼月。她的名讳如雷贯耳。
此刻,何佼月背对着杨铮寂,歪坐在华盖下。
她懒洋洋地靠着凭几,不见正脸,但看得出一派悠闲的模样。
华盖下,有一胥吏卖力地为她摇扇子扇风,还有一胥吏认真地为她剥葡萄、捣冰块。
她头戴幂篱也即垂有白纱的帷帽,长长的纱片拖到脚边。身着緅衣,深青中透红,窄袖,腰间束革带,简洁利落。
这些是宫廷女官常规的服饰。
然而不寻常的是,她耳上悬挂明月珰,两颗正圆形的珍珠晶莹润泽,散发着柔光;她露在衣袖外的手上,佩戴大金指环、大金腕钏、大玉指环、大玉镯、大琉璃指环、大琉璃镯……
明晃晃的,闪瞎了眼。
不知道的人,还当是出太阳了。
六宫女官之中唯有何佼月有如此地位。
何佼月自小成长于宫中,早在多年前就是天子亲信,替天子起草过诏书、处理过奏折、通传过命令、会见过宾客。
连中宫皇后,都对她礼敬三分。
自古以来女官只能在宫内侍奉,可唯有她,能时常在宫外游走办差。
今早,也正是她派人通知布宪司和其他各衙署,说京郊有命案发生。
有官员殷勤地对她说:“何尚宫,秋官府布宪大夫杨大人到了。再艰难的案子,杨大人都有法可解。想必何尚宫回宫复命也无忧了。”
华盖之下,何佼月显然听见了。
但她不回头,不行礼,不答话。
她自顾自从水精碗里挑拣冰镇水果吃,简直是公主的派头。
周围的朝臣暗暗叫苦:
这下不妙!
陛下的一个故旧亲信,一个新贵酷吏,平日里王不见王,可这下撞在了一起,必要起大冲突不可!
杨铮寂冷淡道:“即将查看尸首,尚宫需退避。”
天气湿热,尸体每时每刻都在腐烂,他必须尽快勘察。
何佼月不答,仍背对他坐着。
她还把水精碗中的冰块戳得更碎,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杨铮寂也漠然地移开视线,一句话都吝于给出。
他径直走向尸体。
“站住!”
一道高亢的女声炸开,像铁片相互划拉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动静,刺得耳膜嗡鸣。
杨铮寂皱紧眉头,望了过去。
何佼月说:“本官明令禁止掀开白布,布宪大夫杨铮寂却有意忤逆,还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不成?”
满场死寂。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这两人,谁也得罪不起!
何佼月终于起身,屈尊转了过来。
幂篱白纱翻飞,半露出她的面庞。
是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女子,比杨铮寂年纪小些。
杨铮寂草草打量她:身形不矮,手长脚长,五官寡淡,脸白得同鬼一样,面相很刻薄。
杨铮寂只看了她一眼。可何佼月却莫名其妙地注视他许久,表情神秘莫测,不知在看什么。
须臾后,她斜睨着眼,薄唇一开一合,跋扈道:“吉时未到,谁敢揭开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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