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摘星》
窗外蝉鸣声渐渐少了下去。
微风拂来带着一丝寒意。
院中合欢花瓣逐渐掉落,夹带着几片泛黄的叶子。
丫鬟们收起夏装,在院外洗着秋衣,小厮们打扫着院中落叶,修剪低矮茂密的花丛。
夏天就要过去了。
弥衣在院中看账本。
小昭急匆匆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拜帖。
“小姐,冯小姐派人送来的,说是小姐一定要来,她有话要与小姐说。”
弥衣接过拜帖,目光落在帖角那枚鸢尾花印上。
翌日,弥衣带着小昭如约而至。
城东茶楼二楼雅间,冯阮玉早已备好了茶点点心,她特意定下了视野最好的二楼包间临窗的位置。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衣裙,淡妆素净,举手投足都是贵女典范。
小昭被拦在门外,看守的丫鬟说是冯小姐特意吩咐,只要求弥衣一人进去。
弥衣眼神暗示小昭不要担心,独自一人进了包间。
“你来了。”冯阮玉见她进来,她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吧,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就点了这茶楼最有名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冯阮玉给她倒了杯茶。
弥衣落座,接过茶盏问道:“冯小姐要走了?”
“明日启程回京。”冯阮玉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热闹的街景上,“也该回去了。”
两人沉默片刻。
冯阮玉忽的开口:“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弥衣抬眸看她。
“两月后要进行皇子妃选拔,这件事你知道吗?”
弥衣摇了摇头。
冯阮玉想到前阵围猎,崔昭雪赠她玉佩半路退场,丁家丁庭失去了腿,不难推断这不是巧合,极有可能是他们想设计弥衣,让她失去资格。
冯阮玉说道:“你必须要去,弥衣。”
弥衣疑惑:“我为何要去?”
“据我所知,青州就只有两个名额,一位是知府三小姐,一位就是崔家嫡女,你的继母盘算得很好,没有写你的名字,只写了嫡女。我听说她最近在忙着给你介绍婚事,她是想找人顶了你的名额。”
弥衣:“那又如何?我不想去京城。”
“为什么不去呢?”冯阮玉说道,“青州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呢?”
“京城有什么好?”弥衣反问。
冯阮玉怔住,转而轻笑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的通传:“小姐,人到了。”
冯阮玉说:“请她进来吧。”
帘子掀开,掌柜谄媚着想要搀扶被林姨娘,身边丫鬟阻止,林姨娘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妆容精致。
见到弥衣时,朝她微微颔首。
弥衣一愣。
林姨娘怎么会在这里?
冯阮玉起身,拉开椅子,让林姨娘稳稳坐下,林姨娘在冯阮玉一旁落座。
不一会儿,丫鬟端来一杯温水。
“你可来晚了。”冯阮玉说,将距离她最近的点心推到林姨娘面前,“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林姨娘擦了擦脑门上的薄汗:“来的也不算晚吧,今日有点事耽搁了,我的错。你不是说明日就回京城,我这不是紧赶慢赶的来了。”
弥衣心中疑惑丛生。
林姨娘是崔程的妾室,冯阮玉是京城尚书之女,这两人怎会相识?
而且两人之间的语气亲昵,分明是旧识,交情不浅。
冯阮玉似乎看出了弥衣的疑惑,解释道:“林黛与我也算手帕之交。”
林姨娘是京城人士不假。
她父亲曾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产业遍布全国,只是一步踏错,错信皇子承诺,私底下征兵屯粮被皇帝知晓,当即抄了家。
林姨娘父亲被处以极刑,后服下一杯毒药死在狱中。
十六岁以上男女处以绞刑,十六岁以下以及母女妻妾皆为奴籍,流放千里。
林家主母为了保护这心尖上的女儿,听到风声之前就送到了崔程的身边,才不至于沦落罪奴。
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保下林姨娘,应该也有冯家的手笔。
两人关系匪浅。
她竟没听说过。
林姨娘见弥衣略有些拘谨,开口缓解气氛:“弥衣你不必拘谨,轻松一些。”
冯阮玉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林黛,这么多年未见,怎么一张口如老婆婆似的,姿态抬得那么高,她明明与你岁数也差不了多少,当长辈当惯了?”
林姨娘不恼,笑道:“你惯会打趣我,我哪有摆什么长辈姿态,我巴不得和弥衣成为亲姐妹。”
冯阮玉哼了一声,收起笑脸:“行了,今日又不是闲聊天来的,你想说什么赶紧说,我一会要回去收拾,哥哥那边催我催的急。”
林黛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
“弥衣,我此次让阮玉请你过来,是想和你做个交易。”林黛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微隆的肚子,“我要崔家所有的产业,包括你手中的铺子。”
弥衣一听,有些想笑:“我如何能给你?我自身难保,手中铺子有限,我父亲也不会听我的话。”
林黛一字一句道:“很简单,只要我是崔家唯一的女主人就可以了。”
弥衣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
崔家女主人确实可以做到。
崔程不善经商,大多产业分别交给林黛和丁氏。
林黛掌管青州大多数铺子收益不错,是崔家主要的经济来源。
丁氏主管府内,自己的嫁妆铺子收益勉强可以,加上早年弥衣母亲赏给她的几个小铺子,也算过的富裕。
弥衣手中的几个铺子,是她母亲的嫁妆铺子。
早年收益不好,被丁氏分回她手中,她托人雇人,换了不少掌柜账房,才渐渐盘活。
崔程则自己坐享渔翁之利,每月只用去账房那取钱就可以了。
但他手中唯一的产业是皇后娘娘赏给他的天福楼。
京城最繁华的城中心客流量最大,所有权贵请客都会在这里。
崔程当初举家搬到青州,招了个大掌柜,自己则每月吃分红,这是他最大的一笔收入,甚至比青州所有铺子收益还要高。
林黛已经掌握着大部分铺子了,她还不知足?
还是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是想当崔家主母?
弥衣回道:“父亲已经非常宠爱你了。”
林黛抬眸反问:“你前几日在这里与丁慧盈筹谋的事情,若办成了我还能有什么宠爱呢?”
弥衣心头一震。
她怎么知道的?
冯阮玉说道:“这家茶楼,你与丁慧盈商谈,也被听个一清二楚。甚至前几日崔程与其私会场所,也经过这家茶楼的后门。不过你放心,这楼里的人都是签了死契的,一句话也飞不出这里。”
弥衣环顾四周,丫鬟皆垂着头退避四舍。
这些到底是冯阮玉的人,还是林黛的人?
亦或者是她不知道的人。
弥衣回道:“你既然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了。我不会嫁到惠州贾家,这就是我的最佳办法。”
“我没有要阻止你的意思,再说了,人总要为自己筹谋。我只是说,我想要崔家主母这个位置,就算丁慧盈嫁进来也是二嫁,
妾室翻不起什么风浪,你莫要多想。”林黛急忙说道。
眼见俩人要不欢而散,冯阮玉赶紧调和:“行了行了,林黛。”
弥衣没来由的感觉一阵胸闷。
她自小养在深闺,懂不了那些弯弯绕绕,只懂得养精蓄锐再给其迎头一击。
她做小伏低久了,就不想再忍下去了。
就算林黛说出去也好,不说也罢,她总要为了自己为了妹妹博这一回。
弥衣心中翻涌万千,她算错了,这家酒楼老板竟然是林黛的,不然这计策也算是万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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