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洗冤录:穿越提刑官(草稿中)》
深冬腊月,朔风敛了狂躁,只余下浅浅寒意萦绕江州街巷。年关将至,整座城池彻底浸在了岁末的暖意与喧嚣之中。
长街两侧朱红灯笼次第高悬,连绵十里如火绵延,摊贩沿街罗列,糖画、爆竹、腊味、年画琳琅满目。家家户户扫尘糊窗、裁制新衣、囤积年货,炊烟袅袅混着人间笑语,驱散了一冬的清冷。
历经数月连环诡案、李氏宗族秘杀、北乡荒坟沉冤接连动荡,江州百姓终于挣脱凶案笼罩的阴霾。岁岁年末,最是安稳治愈,满城烟火繁盛,处处皆是太平祥和之景。
城中商贾迎来一年最鼎盛时节,各行商号收尾年终结算,东家掌柜轮番设宴酬宾、会友叙情。临江各大酒楼茶肆日日座无虚席,丝竹笙歌不绝于耳,觥筹交错之声昼夜不息,一派富贵升平、盛世繁华的气象。
城南临江而立的临江风月楼,雕梁画栋、临江凭风,是江州规格最高、权贵富商云集的头等酒楼。自腊月入旬以来,此处日日爆满,城中乡绅大族、行会长老、巨商权贵,皆择此地置办年终宴席,往来皆是锦衣玉冠之人。
腊月十七,午后暖阳融融,和风轻拂江面,吹散冬日凛冽,天朗气清,暖意宜人。
江州绸缎茶货行首商张满春,今日包下风月楼顶层整层雅庭,大设年终盛宴,款待往来数州生意伙伴、各行会老友与多年至交。
张满春今年三十有九,白手起家十六载,深耕江州,主营江南绸缎、云雾好茶、南北杂货,商号 “满春行” 分铺遍布江、淮、徽三州,家底丰厚殷实。他为人八面玲珑、谦和活络,素来仗义疏财、交友广泛,在江州商贾圈子里声望卓著、人人敬重。
此刻他身着一身簇新暗纹锦缎冬袍,腰束玉带,面膛红润,眉眼带笑,鬓边微染风霜却精神矍铄,举手投足皆是经年商海沉淀的从容气度。雅庭暖炉烧得赤红滚烫,驱散冬日寒凉,室内温暖如春,紫檀香混着佳肴酒香,氤氲满堂。
满桌珍馐罗列,清蒸江鲜、蜜汁腊脯、精致茶点、山珍野味应有尽有,陈年佳酿封坛开启,酒香醇厚绵长。数十名宾客分席而坐,皆是江州商界名流与外地贵客,谈笑风生、气氛热烈。酒楼掌柜柳福贵亲自守在雅庭门外,两名侍酒侍女春桃、秋杏立在两侧候用,四名打杂伙计穿梭往来添菜添酒。
张满春手持白玉酒杯,步履从容穿梭席间,频频举杯致意,语声温和爽朗:“诸位老友、远道贵客,一年奔波辛劳,皆是为生计商事奔波。今日薄酒小菜,不成敬意,多谢诸位一年来帮扶照拂、鼎力相助!来年我满春行依旧以诚为本,与各位深耕合作、互利共赢,共拓商路、同谋富贵!”
邻席一名徽州茶商段启元举杯回敬,笑容恳切:“张兄客气了!张兄诚信经营、格局开阔,与张兄合作,我们向来放心!来年定然紧随张兄脚步,共赢商机!”
隔壁席上布匹商人赵厚生跟着起哄大笑:“满春老弟大方仁义,今日佳肴美酒管够,咱们定要痛饮几杯,不醉不归!”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举杯,笑语喧哗,满堂和气融融。张满春笑意更盛,仰头一饮而尽,眼底神采奕奕,全程气色康健、谈吐利落,无半分倦怠病态,任谁看都是身强力健、福寿安稳的富贵之人。
席间推杯换盏、闲话家常,有人畅谈来年商势,有人笑说年关趣事,有人感慨世道安稳,一派宾主尽欢的祥和光景。无人知晓,这场喜庆融融的年终欢宴,早已暗藏五年杀机,转瞬便要沦为无声夺命的修罗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日头渐斜,宴席渐近尾声。宾客们纷纷起身整理衣袍,相互拱手道别,准备散席归家,奔赴各自岁末团圆。
就在满堂笑语喧嚣、众人纷纷起身的刹那,端坐主位的张满春毫无征兆地身形剧烈一晃!
“哐当 ——!”
清脆碎裂声骤然炸响,他手中紧握的白玉酒杯脱手坠落,砸在青石地砖之上,瞬间碎裂成片,冰凉酒液溅湿了他的锦缎袍角。
下一瞬,方才还笑意盎然的面容瞬间扭曲,眉头死死拧成一团,额角瞬间爆出细密冷汗。他右手猛地死死捂住心口,五指紧绷发白,魁梧的身躯剧烈抽搐、佝偻蜷缩,脊背死死弓起。
不过瞬息之间,他满面红润尽数褪去,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唇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乌暗发紫,连耳尖都泛上死寂青灰。
剧烈绞痛席卷五脏六腑,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喉头滚动半晌,才艰难嘶哑地挤出四个字:“心口…… 好痛……”
话音落地,再无多余声息。
他双眼猛然圆睁,瞳孔骤缩涣散,头颅重重向后一仰,身躯笔直砸落椅背,四肢瞬间僵硬僵直,胸口气息彻底骤停,整个人一动不动,死寂无声。
满堂欢声笑语、寒暄道别,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般寂静!
所有宾客、张家仆从、酒楼侍女伙计尽数僵在原地,脸上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的轻松欢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惊愕与慌乱。
方才还谈笑自若、饮酒自如、康健无恙的张满春,前一秒还在举杯迎客,下一秒便轰然暴毙、气绝无声!变故猝不及防,惊悚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好!张东家出事了!”
席间随行的坐馆老郎中何德安年近花甲,行医四十余年,常年受聘于满春行,随行陪护、调理家人体质。他见状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身边发愣的学徒何小福,快步冲到主位身前。
何德安双膝微蹲,指尖快速探向张满春颈动脉,又俯身细查鼻息、观唇色、摸周身肌理,动作娴熟利落,几番快速诊视过后,他缓缓收回手,眉头紧锁,连连摇头长叹,语气笃定又惋惜:
“完了…… 脉象彻底断绝,心肺气机骤然溃散,气血停滞不通,是典型的冬日风寒郁积心肺,冷热交替触发急症,猝然心肺骤停、暴毙而亡啊!”
他抬眼看向满脸慌乱的众人,耐心解释,语气带着多年行医的权威:“诸位须知,深冬腊月,天寒地冻,人体气血本就凝滞不畅。这雅间暖炉燥热,室内高温,室外寒风凛冽,一热一冷、温差剧烈,最易让风寒浊气侵入心肺、郁结经脉。张东家常年操劳商事、心神耗损,看似康健,实则内里气虚,此番骤然触发陈年隐疾,急症暴亡,乃是天命无常、意料之中的事。”
学徒何小福站在师傅身侧,连连点头附和:“诸位老爷,我师傅说得没错,冬日冷热相冲引发猝死,每年冬日都有不少案例,实在凶险难防。”
在场宾客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心底惊悚化作满心惋惜。
“原来如此…… 冬日急症猝亡,最是凶险无解。”
“张东家一生行善经商、待人宽厚,竟遭此横祸,实在可惜!”
“年末温差最是伤身,多少壮汉都栽在冬日急症上,真是世事难料啊!”
张家随行管家张忠年近五十,跟随张满春二十余年,忠心耿耿。他看着自家东家僵直的遗体,眼眶瞬间通红,悲痛不已,连忙躬身查验,确认无半点外伤异样,彻底深信何德安的论断。
张忠抬手抹掉眼角泪水,强压悲痛转身吩咐贴身小厮来福、喜子:“快!立刻回府报丧,告知主母与族人,速速筹备后事!”
两名小厮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冲下楼,策马赶回张府报丧。
不过半柱香时辰,张府上下哭声震天。张满春妻子柳氏、胞弟张满川、族中长辈张老太爷,带着一众亲友仆从匆匆赶来。柳氏贴身丫鬟翠娥搀扶着自家夫人,一路脚步踉跄。
众人见到椅上一动不动的遗体,瞬间瘫软在地,痛哭流涕、悲恸欲绝。
柳氏扑在遗体旁,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夫君!你今早出门还好好的,谈笑如常、体魄康健,不过一场宴席,怎么就骤然离世了…… 老天何其不公啊!”
族弟张满川满脸茫然悲痛,喃喃自语:“兄长常年养生调理、无病无痛,向来体魄强健,怎会突然急症暴亡?太蹊跷、太突然了……”
族中旁支堂弟张满河在一旁低声劝慰:“二哥,何老先生行医半生,断症绝不会出错,冬日冷热相冲诱发心疾,乃是寻常凶事,只能认命。”
可众人转念一想冬日严寒、冷热相冲的病症常理,再加之老郎中何德安的权威定论,心底的疑虑尽数化作悲痛惋惜。
随后三日,张家族人遵循大宋民俗,依规收敛遗体、净身更衣、置办上等棺椁、搭设灵堂、摆放供品,白幡高悬、哀乐声声。张家雇佣的诵经道士静云道长带着两名道童,日日在灵堂做法超度。江州城中不少乡绅商户、邻里亲友纷纷登门吊唁,人人皆叹张满春福薄命短、年末遭此横祸。
族中择定三日后吉时,预备入土下葬,让逝者入土为安、魂归安稳。
江州全城上下,无论官吏百姓、商贾乡邻,所有听闻此事之人,无一例外尽数认定:富商张满春,冬日触发心肺急症,不幸猝然暴亡,纯属天命无常、意外横死。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至极、天经地义的冬日猝死,根本不是天命意外,而是一场隐忍整整五年、布局滴水不漏、手法阴毒极致的长线慢性毒杀大案!凶手数年蛰伏、日日投毒、步步为营,借世俗常理掩盖滔天杀意,骗过郎中、骗过亲友、骗过官府、骗过全城百姓,将一桩蓄意谋杀,完美隐于岁末烟火、人间寻常之中。
彼时的提刑司内,连日无新发凶案,府中一派安稳肃穆。衙役各司其职,清扫庭院、整理年终卷宗、归档旧案文案、核对年终案卷,一派井然有序的年末光景。
唯独文案主事苏晚晴,听闻风月楼张满春宴席猝亡的消息后,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浓重的违和感与不安,眉心紧蹙、久久无法释怀。
她心思极致缜密、擅长梳理旧案轨迹,经手历年命案卷宗无数。近日复盘旧案时,她早已察觉一处诡异的巧合,只是此前无具体线索,未曾深究。此刻张满春猝死一案,恰好印证了她心底潜藏已久的疑虑。
苏晚晴即刻起身,步入存档库房,翻出近五年江州城内所有富商猝亡卷宗,逐一筛选、归类、比对、批注,厚达数十页的泛黄卷宗被她整理得条理清晰、疑点分明,随后双手捧着卷宗,快步走入提刑公堂。
堂中,林辰正端坐案前,执笔复核年末结案文书,青袍素雅、眉目清峻沉静,眼底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清明。捕头赵廷玉立在一侧待命,老仵作陈九等候在外,随时听候勘验指令。
“林大人。” 苏晚晴轻声上前,将厚厚一叠卷宗整齐平铺在案上,神色审慎凝重,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属下近日复盘旧案,发现一桩极为诡异的规律,今日张满春酒楼猝亡一案,恰好落入其中,绝非寻常急症猝死。”
林辰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狼毫,抬眸看向卷宗,眸光微动:“细细说来。”
苏晚晴指尖落在卷宗一条条记录之上,逐条梳理,条理清晰:“近五年之内,江州城内共计七名身家富足的商贾大家,尽数在秋冬时节、宴席会客、饮食相聚之后,无任何预兆骤然暴毙。”
“七桩案件,当场诊治的郎中、坐馆医者,全部统一判定为风寒入心、气血凝滞、心肺急症猝亡。所有案件无一存疑、无一上报复检、无一立案追查,全部草草了结、入土下葬。”
她抬眼看向林辰,加重语气,点出核心疑点:“可属下核对过所有死者生平记录、日常起居、身体状况,发现七人有完全一致的特征:皆是壮年、体魄康健、无旧疾隐病、常年滋补调养、衣食无忧、作息规律。他们的身体底子,远胜于常年劳作的寻常百姓,根本不属于极易猝发心疾、急症的体质。”
“寻常贫民百姓体虚受寒猝死尚可理解,可江州连年秋冬,年年都有富商接连无疾暴亡,死状、场景、死因定论高度重合,太过刻意、太过蹊跷,绝不是单纯的天命意外、时节致病!”
林辰闻言,眸光骤然一沉,原本沉静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锐利寒芒。
他俯身低头,指尖拂过泛黄的卷宗纸页,一目十行,飞速浏览每一桩旧案的事发时间、场景细节、死者状态、医者定论、结案记录。
一桩桩看似零散无关的猝死旧案,在他极致敏锐的查案视野中,迅速串联、堆叠、重合,渐渐勾勒出一条隐秘幽深、规整诡异的杀人轨迹。
片刻之后,林辰缓缓抬首,指尖重重叩击桌面,声响清冽,语气冰冷笃定,字字破局:
“绝非急症猝死。晚晴,你看得没错。这不是意外,是一桩横跨五年、手法统一、极致隐秘的长线慢性毒杀连环案。”
苏晚晴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震惊:“慢性毒杀?五年连环投毒?”
“正是。” 林辰起身立阶,衣袂轻扬,目光穿透层层卷宗,直指案件核心真相,“世间最顶级、最阴狠的谋杀,从不是明火执仗、一刀夺命,也不是猛毒暴毙、痕迹昭然。而是日积月累、润物无声,让毒素潜藏脏腑、侵蚀生机,数年如一日缓慢耗损人体根本。”
“凶手深谙药理、洞悉天时、熟知世俗人心,从不一次性大量投毒,只借日常茶水、点心宴席、年节赠礼,日复一日投放微量毒素。毒素常年淤积心肺脉络,不即时夺命,只会悄悄腐蚀脏器、阻滞气血、耗损生机。受害者平日只会偶尔头晕乏力、肢体微麻,只当是操劳体虚、冬日受寒,绝难察觉自身早已身中剧毒。”
“待到深冬腊月,天寒地冻、人体气血凝滞至极致,常年淤积的毒素便会彻底爆发,瞬间击穿心肺机能,造成心肺骤停、骤然暴亡。”
他语气愈发凛冽,拆解出凶手的完美伪装:“这种毒发死状,面色安详、无淤血狰狞、无七窍流血、无抽搐剧痛,与冬日风寒郁积、急症猝死的样貌完全一致。寻常郎中不识慢性毒理,旧式仵作只看体表痕迹,根本无从分辨真伪,自然尽数判定为天命病故。凶手便是借着天时、药理、世俗常识,五年连环作案、全身而退!”
“五年…… 整整五年,七条人命,尽数被悄然毒杀、草草掩埋、无人察觉!” 苏晚晴心头发冷,只觉凶手心思之阴狠、隐忍、缜密,骇人至极。
一旁等候勘验指令的老仵作陈九,听闻这番推论,连忙上前拱手,神色凝重:“大人所言极是!老朽从业四十年,勘验尸身无数,的确见过微量毒物长年淤积、借寒爆发的诡秘死法。此种毒杀毫无痕迹、无从分辨,别说寻常医者百姓,便是不少资深仵作,也极易被表象蒙蔽!”
“张满春一案,绝不能草草下葬!” 林辰当机立断,语气坚决,“赵廷玉!即刻传令,封禁张府灵堂,叫停所有入殓下葬事宜!本官要强行开棺,当众复检尸身,彻查毒物痕迹,揭穿这场瞒天过海的五年毒杀骗局!”
捕头赵廷玉抱拳领命:“属下遵令!衙役周勇,随我赶赴张府传命封禁!”
衙役周勇手持官府令牌,紧随赵廷玉,二人策马火速奔赴张家府邸。
此刻的张府,白幡林立、哀乐低鸣,灵堂肃穆庄严,香烛袅袅、供品整齐,往来吊唁的宾客亲友络绎不绝,满堂悲戚肃穆的氛围。
张家族长、一众长辈、亲友仆从尽数守在灵堂之内,张满川与柳氏守在棺椁两侧,静候明日入殓、三日后下葬。当提刑司封禁灵堂、暂停下葬、即刻开棺复检的指令传来,满堂张家人瞬间哗然震怒、群情激愤。
“岂有此理!简直无理取闹!” 年过七旬的张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气得浑身发抖,花白胡须不停颤动,厉声怒斥,“人已急症病逝,本就该入土为安、魂归安稳!不过寻常冬日猝死,何来毒杀谋害之说?”
张家胞弟张满川满脸愤然,上前对着赵廷玉沉声质问:“赵捕头,我兄长今早安然出门,宴席之上骤然病逝,风月楼数十宾客、何老郎中皆可作证,是冬日急症夺命!提刑司仅凭无端揣测,便要开棺验尸、惊扰逝者亡灵,岂不是仗官威欺压商户、辱我亡者尊严?”
管家张忠亦是面色铁青,拱手坚决阻拦:“捕头,大宋民俗,逝者入殓、灵堂设位,最忌开棺剖尸、惊扰亡魂!此乃伤风败俗、大不敬的大忌!我张家体面世家,绝不容许官府无端开棺辱尸!”
吊唁的同乡富商王启泰、远房族叔张广财纷纷上前附和阻拦,人声鼎沸、抵触至极:
“人死为大,入土为安!官府怎能如此不近人情!”
“分明是天命急症暴亡,非要凭空查案、惊扰逝者!”
“纯属无事生非、搅乱丧礼、欺压寻常商户!”
大宋民俗根深蒂固,百姓最敬畏亡魂丧葬、风水吉利。在所有人眼中,开棺复检便是剖尸辱魂、败坏家风、惊扰阴灵,是万万不能容忍的大忌。加之所有人百分百认定张满春是意外猝死,无人相信毒杀之说,自然将林辰的举动视作无端生事、恃权妄为。
一时间,张府灵堂人声汹汹,宗族上下誓死阻拦,拒不配合官府复检。
流言飞速蔓延,城中乡绅商户听闻此事,也纷纷议论哗然,绸缎行老板顾万和、米铺东家高老根暗自非议林辰不近人情、打破世俗、惊扰亡魂。
面对满城非议、宗族死阻、民俗重压、舆论反噬,林辰毫无半分退让迟疑。
他身着青袍官服,孤身策马赶赴张府,立于肃穆灵堂之前,面对满堂悲愤抵触的张家人、周遭围观的邻里乡绅,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清正凛然,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当众立下军令:
“本官知晓,入土为安是世俗礼规,开棺验尸是民俗大忌。今日我若开棺,便是惊扰逝者、违逆俗礼,招人非议、背负骂名。”
“但本官今日立誓在此!” 他抬眸环视众人,声音清亮有力,响彻整座灵堂,“此番尸检,若查不出半分中毒痕迹、无半点谋害证据,便是本官多疑误断、惊扰亡魂、搅乱丧礼!本官甘愿亲自登门向张家全族赔罪,自请上司责罚、停职自省,承担所有罪责流言!”
“可若查出毒杀铁证,便是有人隐忍数年、日日投毒、蓄意夺命、伪造成疾、欺天瞒官!逝者含冤黄泉、数年备受毒虐、死不瞑目,真凶却逍遥法外、安然度日!”
林辰语气愈发沉重,正气凛然:“今日,我若因俗礼退缩、因流言退让、因人情避事,便是愧对律法、愧对亡魂、愧对世间公道!世俗可破,流言可忍,本官一身清名可弃,但沉冤必雪、真凶必擒!”
一番坦荡言辞,正气压过满堂喧哗,震得全场众人默然无声。
张老太爷浑身一震,浑浊的眼底满是悲凉无力,良久长长长叹一声,缓缓抬手松开拐杖:“罢了…… 开棺。但愿…… 是官府多疑。”
众人无奈退让,含泪侧身,让出灵堂中央的棺椁。四名身强力壮的衙役小心翼翼上前,缓缓撬动棺钉,一点点推开厚重棺盖。
棺盖全开,一股洁净平稳的淡淡檀香气息缓缓散开,无半分腐败腥臭、无诡异恶气。棺中张满春遗体安详平躺,面色平和、肌理干净,无寻常剧毒猝死的乌青肿胀、无七窍淤血、无皮肤斑痕,体表完好无损,与寻常急症病逝之人别无二致。
围观的邻里乡绅、张家亲友见状,心底疑虑更甚,纷纷低声议论:
“尸身完好无损,半点异样没有,哪里像是中毒?”
“看来真是林大人太过谨慎、多疑过甚了。”
“白白惊扰逝者,怕是最后要无功而返、登门赔罪了。”
张满川看着兄长安详的遗容,眼底悲愤更甚,死死攥紧双拳,静待官府查验结果。
唯有陈九、苏晚晴二人全然笃定,静静伫立一旁,等候精细勘验结果,不信数年连环毒案会毫无痕迹。
林辰戴上干净薄纱手套,俯身贴近棺中遗体,摒弃大宋旧式粗浅的望闻观形之法,启用极致精细、毫无遗漏的系统勘验手法,从毛发肌肤、五官七窍、脉络肌理,逐层细致核查。
他先细观死者面色唇色、肌肤纹理,肌理干净无诈,看似毫无异常。随后轻启死者耳鼻口舌,查看舌苔齿龈、咽喉肌理,依旧无半分显性毒痕。
最后,他指尖轻轻翻开死者眼睑,目光锐利如锋,细细凝视眼底结膜脉络。
仅仅一瞬,真相初显!
“找到了。” 林辰低声开口,语气笃定冰冷。
他抬身示意众人细看,声音清亮,人人可闻:“寻常冬日急症猝死、风寒攻心而亡者,死前气血溃散、气机枯竭,眼底脉络必然苍白空洞、血丝稀疏。但张满春眼底结膜之下,遍布密密麻麻、细如针尖的暗红点状淤斑,层层隐伏、不易察觉。”
“此是内脏微血管长年受损、慢性溶血淤堵、毒素长期侵蚀脏腑的专属尸征,绝非自然病逝所能形成!”
全场众人骤然屏息,满脸惊愕,不敢置信。
不等众人回神,林辰手持精细验尸刀具,逐层轻柔剖开死者胸腔表层肌理,细致查验心肺脏腑原貌。
心肺展露的刹那,诡异痕迹彻底清晰浮现!
死者心肺肌理并非自然病逝的均匀血色,整片心膜、肺叶内壁,遍布细碎暗沉紫黑色淤斑,肌理松弛脆弱,脉络密密麻麻淤堵闭塞,脏腑表层带着肉眼可辨的细微腐蚀痕迹。
痕迹不狰狞、不惨烈、不显眼,却层层密布、真实确凿、无可辩驳!
林辰直视满堂震惊的众人,当众宣判最终死因,字字千钧、铁证如山:
“死者张满春,非风寒急症、非自然猝死!真正死因:长年微量乌头毒素累积入体,日复一日侵蚀心肺脉络、损毁脏腑机能、耗损生机根本。深冬寒气凝滞气血,诱发常年淤积毒素全面爆发,最终心肺机能骤然崩竭、气机骤停、毒发暴亡!”
“此案,是蓄意已久、长年布局的慢性乌头毒杀命案!”
乌头二字落地,满堂轰然震动、哗然四起!
在场常年经营药材的药铺掌柜周老药商、懂药理的老者尽数脸色大变!
乌头,草本剧毒,性烈阴寒、□□无形。大量误食者,会口舌麻木、四肢僵直、抽搐呕血、七窍淤黑,死状惨烈、痕迹昭然,人人可辨、极易查证。
可世间极少有人知晓,微量乌头、常年摄入,毒性会隐于脉络、藏于脏腑,不现剧毒狰狞之态,只日复一日缓慢侵蚀生机。受害者常年体虚乏力、肢体微麻,只会当做劳累受寒,至死不知自身身中剧毒。
待到寒冬引爆毒素,骤然暴毙,死状体面安详、毫无异样,完美复刻冬日急症猝死之相,瞒得过天下医者、百姓、官吏,堪称无解毒杀之术!
阴毒至此、隐忍至此、缜密至此,全场众人只觉脊背发凉、心底寒意彻骨!
原本悲愤抵触的张家族人,此刻尽数呆立当场、面色惨白、浑身冰凉,手脚僵硬无力。
柳氏瘫软在地,被丫鬟翠娥搀扶着,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失声痛哭:“数年以来,夫君常常说身体乏力、手脚发麻,只当是商事劳累、冬日受寒,年年滋补调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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