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夫》
小桃终是从庄子上被接回来了。见她形容枯槁的模样免不了又是一顿痛哭,在她精心照料下,露白的精神倒是一日好过一日,只是对外还是装作病恹恹的样子,就连年节时也没出门。
虽然冷清,但是也自在。过了寒冷的冬季,露白脸上都长得圆润了,这天天气好,晒着太阳听小桃讲在庄子上的事。
“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所有人都说你要出阁了……”小桃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说出阁也不对,听说是给大官做妾。那些乡下婆子说得很难听,她不想让四小姐知道污了耳朵。
露白知道她在想什么,摸了摸她头,“我也以为要不回来你了。之前同父亲提了一次,被他否了。这次多亏了阿嬷。”
小桃微微讶异。这事露白之前没力气讲,后来则是忘了。这下才一五一十将陈媪如何整治那四个丫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嬷嬷真厉害,她只是个乳娘,看不出来老爷还这般重情啊。”小桃摸着下巴,有些疑惑。
露白望着窗外的高墙,低声道,“父亲可不是重情。男人嘛,一是怕麻烦,几个丫鬟换来换去的,后宅的事,他并不想管;二是因为面子,在陈媪面前抖搂出嫡母苛待庶女的事,还让陈媪伤了腰,他最是好面子,怎么可能忍得了。”
“不过还能让你回来,真是意外之喜了。”露白叹了口气,“只是日后我们在陈家只会更艰难了。”
小桃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今日我去厨房拿早餐,听说那个李家来退亲了,静安堂那位今个儿又在前院哭晕过去了,希望不要又把气撒你身上。”
顿了顿,又道,“大小姐手这样,说句不好听的,日后姻缘怕是坎坷。”
露白的笑容一凝,她与陈宝珠只差了一岁不到,可是陈宝珠的婚事有卢氏操持着,没有了李家,卢氏还会替她找王家、张家、刘家……反观她,这病好了,说不得又会被当礼物送给哪个官,被当成个物件,连妾也算不上。
陈媪那日拉着她的手,说了不少体己话,她印象很深的便是陈媪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道,“阿嬷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你的婚事你可能得自己上上心,你父亲他……哎……”
陈媪长吁短叹,还是没当着她的面把“卖女求荣”那句话说出来。
“你要是有看得上的后生,你悄悄告诉我,我舍了老脸去帮你说和说和。”
“等生米煮成熟饭,我还不信你父亲还阻拦。”
阿嬷虽有心帮她,可露白并不相将她扯进来。就算阿嬷是乳母,可陈敬平知道了必定也不会饶了她,她家里还有两儿一女,孙子孙女一堆要吃饭,若是陈敬平使绊子不收她家茶叶,那她家糊口变成了问题。
她并不相拖累阿嬷。
可是靠她自己怎么才能接触到适龄的男子呢?
露白正愁着,谁想这机会却很快递到了她面前。
三月里,二房的大郎从上京求学归来了,在家准备明年的府试,听说同来的还有几个他们一起游学的同窗。
上京可是天上掉块砖头,砸到的都是官的地方。再者,能入太学的,本身就是读书人中的翘楚。二郎的同窗,必定不会差了。
是以当露白听说二房要趁这次机会办个踏春宴时,心里不由得升起了期待。
与露白的期待不同,当陈敬平送走二房的人,脸便垮了下来。
陈敬平在商道上不停钻营,想做出一番成绩,其实也是受了二房的刺激。
老二只与他差两岁,他幼时便时常被人拿来和老二比,二房的弟媳何氏和卢氏差不多时间怀的孩子,可偏他们生出了嫡长孙,偏偏人家还争气,十六岁便中了秀才,才有幸入了太学。
反观他,子嗣艰难,直到三十几岁才得了五郎,可因为老来得子,卢氏偏宠惯了,整天只知道招猫逗狗的。
这踏青宴其实二房也存了心眼,二房的二娘金枝、三娘玉叶都到了适婚年龄,这厢定是起了心思,哪怕这上京来的看不上,周围来参宴的都是青年才俊,说不得就能找个合意的。
但是宝珠手受了伤,又刚被退婚,去了也只会被笑话。至于四娘……
陈敬平皱了皱眉,宝珠不能去,她也别去了。
露白收到口信的时候,正在绣罗帕,她之前的在柴房勾破了,这几天身体好些了,才想起来做新的。
小桃听闻就变了脸色,“其他各房的小姐都要去,为何偏四小姐不能去?”
传话的丫鬟不耐烦道,“那大小姐还没去呢,想知道为什么问老爷去呀!”
露白拉了拉小桃的手,朝钱袋里掏了两枚铜子,递给那丫鬟,“辛苦你了,小桃在屋内呆久了,有些烦躁罢了,不是针对你。”
丫鬟这才脸色好些,拿着铜子回去了。
“小姐,你就是太好欺负了,明明是老夫人吩咐了,让大家都去,不若我们去求老夫人……”
露白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绣棚。老太太向来住在二房,不管后宅的事,因为自己生母的身份,对她也十分瞧不上,求了也无用。
“那日宴会可是在春溪园?”
“是啊。”小桃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既然我进不去,就让他出来好了。”
“让他出来……什么意思?”小桃懵懵懂懂问。
露白勾了勾手,她附耳过去,待到听完却变了脸色,“可若是被知道了,我们少不得挨顿板子。”
露白眸光沉了沉,“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板子啊。”
踏青宴那天,许多明州的小娘子带着帷帽前来。
春溪园内有条小溪,女眷都安排在小溪右侧凉亭内,男客则是在小溪左侧。除了大郎陈隽襄的几个同窗,还有不少当地才俊前来,二房在左侧做了个曲水流觞的假山,各个才子就着美酒开始比起诗词歌赋来。
这日来的人以本地青年才俊居多,知道陈家办这次宴会的本意,都铆足了劲儿展示自己,毕竟陈家的富庶可是明州数一数二的,而陈隽襄能进太学,这次府试过了可就是十里八乡最年轻的举人老爷了,能当陈隽襄的妹婿可是最好不过了。
而京城来的那几个虽看不得本地读书人那般姿态,却也不想再学问上落了下乘,于是一时间只听得一群人兴致高昂,吟诗作画,仿佛开屏的孔雀争奇斗艳。
只有角落里一个人百无聊赖地酌了口酒,修竹一般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将杯盏放下,淡淡道,“无趣至极,不过这酒倒是不错。”
他敲了敲桌面,一旁的书童颇有颜色地拿起一旁的双耳酒壶向酒杯斟酒,然而才堪堪倒了一半,酒壶竟已空了。
书童皱起眉头,却恰好看到面前一个翠色衣裳的丫鬟正端着酒壶经过。
“诶,你过来!”书童喊住那丫鬟。
然而那丫鬟闻言,却是吓得一颤,人却装作没听见大步超前走去。
书童何时见过如此不听话的丫鬟,几个大步追上去,拦住了端酒的丫鬟,“你作甚,我刚刚喊你呢,怎么跑那么快。”
端酒的丫鬟正是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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