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莲诀》
吟画没想到曾经那个阴鸷狠毒的杂血龙族的少年时期竟是这样天真懵懂。
她抬起眼睛看他,忍不住戏谑道:“笨,怎么连衣服都穿不好,要不日后都别穿,省得还要收尾巴。”
少年脸通红,这衣服本就宽大松垮不合身,怎么也穿不好,这下更是气得连衣带都找不到了。
“仙上你无耻!大家都穿的!我要是不穿,那岂不是成流氓了?”
“你居然还知道什么是流氓,看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最后一丝白雾散尽,她的面庞出现在少年澄澈的眼眸中。
龙族懒散成性,少年坐姿不端,伏下身子躺在玉台上,一个劲儿盯吟画。
吟画看不得他那双眼睛,看到了就想杀,手指都觉得痒,恍若心念一动就能将本命剑横握在手,一剑霜寒斩了他。
索性眼不见为净,阖眼不看他,心念却动着,没有一刻松懈,提防这少年也来杀她。
这真是奇怪的心理。
若是上辈子天道怒她杀了岁泽而让她死的话,此生她就该让岁泽杀掉自己才对,可哪里都奇怪,生死劫是什么?天道又算什么?
干脆让她吟画就别生在这世间,生了还不许她活,这是在干什么。
吟画感到一阵烦闷,岁泽你好一个气运之子,少时如此凄惨也算得上?
她凝眉明知故问道:“还未说你叫什么。”
龙忍不住把仙上长长的衣摆也放到鼻下嗅闻。
“我没有名字,他们没有给我取名,我平时就是昏迷——睡觉,最多的就是睡觉。”
他贴近吟画,故作萌态,撒娇道:“仙上给我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吟画的目光落在少年耳垂上,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枚定情所用的白玉龙鳞佩,那可是个好东西。
她向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拘泥,手捏上少年的耳垂,上辈子没捏过,这辈子可要好好感受,不过现在看来这龙的耳朵与旁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凉而软。
“要本仙来取名……岁泽,如何?”
和上辈子给他取的名字一样。
即使没说理由,岁泽也忙不迭道:“好听,喜欢。”
吟画拍拍他的脑袋,阖上了眼,“既如此便下去歇着吧,本仙还要静修。”
岁泽眨巴眨巴眼睛,眸子水润:“可是,仙上,池子里晚上不能睡,那我睡哪里呀?”
“后面床榻上。”
“那您呢?”
“本仙无需休憩,夜晚都在此处静修,有事可来寻。”
“记住,玉点金莲是上古神物,池中仙莲也是至尊圣物,银华殿内设了颇多结界保护它们,若要碰到不要擅闯。”
“可都记住了?”
岁泽点点头。
他心中自有一番筹谋,当下计划是在吟画心里留下好印象,当然说什么答应什么,赤脚踩着冰凉的白玉台往大殿去。
大部分神族自出生起就无需睡眠,但他血脉不纯,加之被囚禁在海底,精神不清醒惯了,此时月上中天,还是感到了困倦,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真的睡着了。
吟画站在白纱之外看着他入睡,夜风柔和地吹着,她紧锁眉头,思度道:“此生,该作何解?”
都道生死劫是世间最容易破解的劫难,而对苍生道者而言,这是最恶毒的诅咒。
不杀就会被杀,杀则心法碎裂修为尽散。
上一世她想飞升成神诛了岁泽,又逢仙界结界裂毁,灵流倒灌人间生灵涂炭,而她修为尽散束手无策,被灵流撕碎。
好在她素日善德颇丰,得以重生。
结界破裂的先声是真龙消陨,可岁泽是墨龙与阿修罗族的混血种,不是真龙。这与他到底有没有关系?
再者,岁泽有逆鳞护身,仙如何能诛杀神族?前世为何会成功也是个谜。
就算依旧成功了,她的心法也会毁掉。
苍生道者手上不可沾无辜之人的血,在岁泽犯下罪行之前不能杀他。但岁泽能犯什么错需要用死亡来惩罚?没有,上辈子都没有。
岁泽,结界,人间……哪一样都少不得。
最重要的是人间,她吟画能为人间赴死甚至魂飞魄散,却不能独独为岁泽而死。
她修的是大义当肩。
吟画捻指转身,压眉沉思。
那么,如何才能引诱你,杀死我?
我将你培养出来,引导你取缔我的位置,在结界受损时守护结界和人间,这样是不是就都能保住?
毕竟为苍生而死本就是我的使命。我死后你的劫难消解,以龙族之力必能更好地护卫人间。
打定主意就不再多想,抬眸,巨大的一勾残月当空悬照,清泠泠的光辉如雾倾洒。
踱步至玉台边,踩着台阶下去,竹筏顺着水波飘到吟画的脚下,载着她破开莲海,直往深处去。
该干正事了。
南池北池之间有一玉坝隔绝,北池在上,南池在下。
竹筏撞上玉坝,发出一声不大的脆响,水波荡得剧烈了些。吟画走下竹筏,穿过结界,踩着黑色的粗糙石头下到南池边。
月光愈发深沉,如墨般的池水里,黑色莲朵晕着猩红血气,在浓重的夜里盛开。吟画静静看了半晌,抬手盘起长发,走进了池水里。
黑水缠上身体,莲花朵瓣上散逸的红雾变得更浓。
她阖眼靠着池壁,领口微敞,纯黑池水刚好蔓延到锁骨,而猩红血线却还在向上爬,一直到脖颈,像丝线在溃烂的地方积聚,慢慢地将皮囊修补完好。
痛泪顺着石头上的纹路流淌进水里,逸出一朵朵手掌大小的雪白莲花。
莲花拥在她周围,吟画用颤抖的手将它们一朵朵捧起,纯净的灵流带着它们,将它们温和地送入北池。
等红丝全部退却,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线鱼肚白。
吟画痛苦地喘息几声,有些狼狈地从池中起来,躺到黑石上。
她蜷着身,发簪早已掉落,乌发几乎与石头融为一体,岩石上的凉意透过轻薄的纯白衣物抵达皮肤。
直至天色彻底明亮,周身萦绕的污浊气息才被驱解干净。
她一个翻身,落进北池。
日头渐渐升高。
她不能在池中待更久,缓了片刻就上岸,还是一身白衣,却束了紧绷的腰封,不然皮肉无力几乎撑不住。
吟画长吐一口气。
这伤是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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