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睡得不安稳。

梦里出现刺目的医疗灯和吵闹的杂音，冰冷而刺痛的触感从□□传来，她不断挣扎，手腕和脚脖的位置有铁链在哗啦作响，嘴里因为疼痛而破口大骂，耳朵又像沉入深海中隔着水波不甚清晰。

零星几个人站在自己身边打量着如何处置她。

“她挣扎得厉害，我们的针扎不进去！”

“不是说这个人是自愿的吗？”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给她打麻醉剂、镇定剂，让她睡一觉。”

“快点！别耽误时间，后面还有很多女人要处理！”

胳膊上突然被注射进一管透明药物，没过一会儿，秦满的意识就慢慢消散开来，她渐渐陷入沉睡中，因为挣扎而摆动的手臂也松松垮垮地磕在床边，照射灯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视线内的灯头晃了几下后，彻底坠入黑暗。

刺痛感愈来愈强烈，伴随着异物侵入的触感，秦满的皮肤上涔出汗液，她想将这股疼痛从身体上摆脱掉，可她的四肢无力而绵软。

恐惧如此深刻，束手无策的事实让她内心极度焦虑和愤怒起来，如果有把刀在手边，她发誓，自己一定要站起来狠狠挥砍向这些混蛋！

——不要妥协地接受命运。

秦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起这句话，那是她为数不多能记得的高中语文卷作文题，一篇以“真实的命运”为主题的考题，写到最后，她知道自己已经渐渐偏离主题，可是用碳素笔亲手画上的命运已无法更改，她想了想，束手无措起来，作文内容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做修改，因此，她在最后写下这句话。

不要妥协地接受命运。

无论是之前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

呼！呼！呼呼！

黑暗之后，早就嵌入记忆的灰色窗帘被风吹动，阳台门被主人揭开一个完美的四十五度的夹角，秦满的意识在那条清江市北区的第三大道上复苏，被夜色笼罩的小巷子中依旧下着小雨，但秦满这次没有再感觉到雨水真实砸落在肌肤上的凉意，心中那支火苗像头小狮子一般挣扎燃烧。

她听到屋里的男人咳嗽了几声，修长的脖颈微微弯曲，侧脸在夹角中若隐若现。

那是张骨相锋利却面色苍白的容貌，侧脸颧骨处有一颗黑色的小痣，徒增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秦满逐渐被这个男人吸引，她试探着伸手去拉门，指尖刚触碰到门把手，从里面突然探出一只葱白顺滑的瘦长手掌，他轻轻牵着自己的两个指节，男人温润沉敛的声音响起。

他说：“你该醒了秦满。”

然后抬手打了下她的手背。

很痛！

超级无敌痛！

秦满几乎是咬着牙醒来的。

由于姿势的缘故，她睁开眼后第一个看见的人是尤卮，还是这个人的下巴颏，他最会利用这个地方耍那些高傲的姿态，于是她更生气了。

从冰冷的地板上起身，腰酸背痛的感觉渐渐蔓延出来，秦满转动脖子放松筋骨，伸手摸了下自己被压红的侧脸时，袖口拂过的衣服口袋鼓出一点点痕迹。

她这才突然记起自己之前发善心要给尤卮带饭的事情，当时随便拿了食堂好带的东西，一大块儿巧克力，还特意挑选了没有任何其他味道的苦巧，她觉得以尤卮的性格只会喜欢这个口味儿。

此刻背对着尤卮掏出那块儿藏在口袋里的食物，包装袋皱皱巴巴，里面的东西碎成了几小块儿。

要是他敢嫌弃自己一定当场刀了这个男人——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只存在了一秒钟，另外一个想法反驳道，大逆不道，怎么能对唯一的大腿存有这种可怖的念头？

秦满转身扫了一圈尤卮身上的衣服，准备将巧克力放在他胸上的那个口袋里，因为其他地方都被尤卮挡住了，只有胸口的这个口袋完完整整露在外面。

轻手轻脚地将口袋拉出一条细细的缝隙后，秦满将巧克力缓慢地插入这个口袋里。

完美，秦满看着只露出四分之一的包装袋，赞叹自己偷奸耍滑的技能又长进了。

不过做完这一切后，她又有些后悔了。

为什么非得偷摸儿给？大大方方举到他眼前不行吗？就说，喂，这是看你太饿了给你带的，不就行了？多酷啊这样。

秦满无语片刻，面无表情地伸手推醒了尤卮。

又转头轻轻拍了拍金俠玉的肩膀，柔声细语地唤道：“醒醒。”

上午时，秦满和尤卮去了金俠玉的办公室，三个人站在那个狭窄的通风口下面观望了许久。

最后，金俠玉啧了声，摇摇头道：“有人貌似上不去。”

一声嗤笑紧跟而起，“怎么会，我说过了，下次上刀山下火海都是我去。”

尤卮轻描淡写地说完，敏捷地跳上桌面，抬手去拽相邻的另一块板子。

窸窸窣窣地拆屋噪音响完，金俠玉默默比了个大拇指，“行，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牛。”

她跟在尤卮身后往上爬，然后回头看了眼还在下面的秦满，“能上来吗？”

秦满的视线还停留在不远处的办公室柜子上，听到声音回过头，冲着金俠玉点了下头，“可以。”

手掌抓住通风口的边沿，双脚刚刚离地，秦满就感觉自己的脚腕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拽住了，她眨了下眼睛，低下头看去。

底下什么都没有。

那个东西瞬间就消失了。

秦满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抬脚翻了上去。

管道内的空间还算比较宽敞，三个人膝盖跪地往前爬，最前面的尤卮和金俠玉交换了位置，方便带路，此刻空间内只有细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梁韶匟办公室的位置离金俠玉的不远，没走两分钟就到了，金俠玉在队伍前面打了个手势，停在那个通风口边往下看。

“没人。”金俠玉小声道。

尤卮微微开口，“把那个板子打开，下去。”

金俠玉点头，抬手在四周摩挲，找到板子上的卡扣摁下，整块通风板就被她卸下去了。

“我先下去。”

话音刚落，她就像条鱼一样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

尤卮沉默地跟着，要下去前回头和秦满交代了一声，“动作轻点。”

然后决然往下一跳。

秦满竖着耳朵听了，确实悄无声息，做小偷恐怕是一把好手。

“秦满。”

！

一声叹息似的呼唤悠悠拂过耳畔，带着冰冷的触感快速飘过她的肩膀。

秦满身体一顿，眼睛凝固在身体下方反光的管道上，那上面映出的脸，不是她的，但也看不清楚具体是谁的。

这个场面让她极其不悦地蹙眉，从昨天晚上解决完莘希望后，她就觉得始终有个东西在跟着自己，时不时跳出来吓她一下，或者在她耳朵边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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