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转动着手腕，整个人一言不发。机甲停留原地稍作休息，她现在需要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一切都在好起来，明明这边的敌方单位已经被送走，明明她一分钟都没有耽误地在往回赶……但结果还是给她当头一棒。

她垂眼瞄了一眼时间，静止了三秒钟。剩下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对方甚至还有人头优势。

也就是说，半小时内，她不仅要找到季舒余和程予川的位置，还要再和这两个人上演一出精彩的帽子戏法大逆转。

妙，太妙了。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谁把诸葛亮剧本给她直接端上来了，都这么玩是吧，好好好，这可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安知面上带笑，但眼底却骤然升起不自知的戾气。她一向不习惯在绝对高压下规划什么事情，难得试水一次，局面就完全脱离掌控。虽然知道赛场上情形变化万千，但安知心里还是不断翻涌着躁意。

没人会喜欢一个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如果说之前还能算是享受赛场的话，那么现在安知无疑就是神经紧绷。

她极其痛恨自己陷入完全被动的劣势局面。

机甲的通话功能完全正常，刚刚的那一番打斗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安知微微低头调出通话界面，压低的眉骨阴影让她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厉的锋芒。

“出来聊聊呗，老躲着有什么意思。”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这句话一出口却是自带三分谈笑的轻盈之感。情绪这种一发作就容易坏事的东西，安知早就习惯适时收敛，引而不发。

她嘴角扯开一个笑，下颌虽然仍旧绷紧，但面色却已经重归平静。等待对面回答的这几秒，安知的指尖在操作杆上捻了又捻。

她不怕对方出来二打一，她就怕对面不打。

听到她的招呼，程予川几乎立刻就想蹿出去。难得碰到厉害的新人，他可比任何人都想试试她的水平。之前总在屏幕上看安知打比赛，虽然多少能看出点门道来，但这种观望到底只是隔靴搔痒。

而且这里还是总决赛的模拟战场，天之骄子的自负与锐气总让他无法静下心来待在原地蹲守。

蠢蠢欲动的战意让程予川看向了队伍的指挥官。

程予川试着提了一下：“二打一还输的概率太小，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

季舒余从容地否决了他的想法：“在不必要的情况下，百分之一的风险我也不会去冒。”

程予川顶了顶腮，深觉他不好糊弄，但他心里还是憋屈：“就这么赢，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季舒余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得温柔，温柔得让人根本察觉不到其中隐藏的冷硬：“再不好听也是赢，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程予川皱眉，语气略冲：“我又不会输，你也太看轻我了。”

季舒余不禁轻笑出声，像是被什么笑话给逗笑了。

他心平气和地对程予川说道：“之前谢临潭手底下那堆人也是这个心态。真巧，你现在又开始犯和他们一样的毛病。”

听到这句话，程予川的脸色倏地一沉，眉眼也覆上寒霜：“你什么意思。拿那群庸才来和我做比较？你在侮辱谁。我早就说过我不会输，哪怕输了我也会全权负责。你总不至于还担心我甩锅给你吧。”

程予川冷脸的时候不多，往往这种时候他本性里的攻击性就会张扬地蔓延出来。有着机甲做屏障，季舒余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但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大抵可以推断出来。

天才总是免不了自负。这是他们的通病，也是他们的特权。

更何况……

一路走来，程予川实在是太顺了。他的出身为他铺平了道路上的一切坎坷，以至于他已经惯性的开始在顺境之中轻视对手，即使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季舒余和程予川做搭档，很大程度上就是这辆超速的赛车需要一个有效的刹车片。而现在，就是刹车片起作用的时候。

季舒余平静地审视着程予川，就像教堂里的神像审视着某个正在走入歧途的异教徒。

他就好像是完全没有感知到程予川的情绪那样温和道：“说服我之前，你总要先说服你自己。”

程予川一顿：“你什么意思。”

季舒余慢条斯理道：“以你的性格，如果真的这么坚定想要做这个决定，那根本不会来问询我的意见。你早就飞出去了，我连阻拦的机会都不会有。既然来问我了，就说明你潜意识里明白，这个想法是某种欲.望导致，你其实是在向我请求帮助，请我阻止你被自己的欲.望冲昏头脑。是这样吧，予川。”

程予川：……

淦。

季舒余还是这么难搞。

季舒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能说的。程予川再怎么一腔战意，现在淋了一盆冷水也该凉透了。

没法正面交手的程予川不由打蔫哀叹道：“那隔空骚扰一下她，总行吧。”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只好选择遵从季舒余的指挥。

季舒余微微一笑：“你随意。”

这就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

无关紧要的东西也是比赛的一环。

在藏匿与搜索的间隙之间，程予川为了打发时间开始和安知隔空对飙垃圾话。

“喂喂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安知选手，安知选手，其实我一上场就想问了，你和许知南的绯闻是真的吗？”

“半年前那场晚宴到底什么情况？第七支队挖墙脚被顾知珩抓包了？他们说的修罗场又是什么。我之前搜你的消息搜出来那么多花边新闻，到底几成真啊。”

“你知道你最近又多了个花名吗。他们叫你机甲锦鲤来着，说是拜了你之后，比赛至少可以多加三成胜算。军校那批人说不定已经把你照片挂宿舍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两边都拜的话，那不是直接对冲抵消了吗。”

哇靠。

这个男人真是好八卦啊。

安知一开通讯频道，程予川就以一副要扒出她过往身家的姿态强势占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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