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明从三楼摔落，未经任何缓冲，身上多处骨折，落地时小臂还被一支晒衣的尖竹筒贯穿，失血量很大。

省医科大附属医院的新院区就在附近，救护车来的很快。

家属在外地一时赶不过来，冯明还有意识，十分坚强的自己签了手术知情书。

术中需要输血，他是不太常见的ab型血，新院区血库储备不足，护士询问在场同学是否有同血型的。

好巧不巧，程思渊就是ab血。

做了个检测，抽了300cc血，脑瓜子嗡嗡响，护士去拿了包红枣来给她，程思渊都没力气撕包装，道了谢放在一旁。

大部分同学都回了学校，几个班委、在场当事人跟来医院，此时都坐在走廊上，默默不语。

姜琳琳在超市买了牛奶和糕点，给每个人分了。

之后，挨着程思渊身边坐下，两人对望一眼，没有吭声。

二人头抵着头，相互靠着休息，度过这乱七八糟的一夜。

凌晨，冯明那边手术结束，推进了病房上了仪器观察。

同学们横七竖八的摆了一走廊，站、坐、躺，一听说手术成功，松了一口气，爬起来跟过去看。

交费、办手续、取药……不知不觉天已大亮，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推车声、低语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家属和学院老师都在这时赶到了。

医院昨夜已通知家属，家属连夜驱车，并第一时间打给辅导员，辅导员清晨才看到电话，上报学校，院办的两个年轻行政急匆匆的过来，与家属赶巧撞在了一块儿，一起找到了病房。

冯明家里来的人还不少，他没有母亲，跟着父亲一起生活，家里有三个比他大的兄姐，都已经结婚，带了配偶同来，另还有个外婆，听说外孙出事，不顾阻挠，跟着过来了。

将事情听了个大概，老人家情绪尤为激动，在病房外挨个揪着学生的胳膊问，是谁推了她家乖孙，几人不知道如何回答，又怕挣脱会伤到她，万分局促。

病房外人流量大，路人频频回首，影响很不好，老师赶快介入，向医院借了一个小会议室，让家长坐下，冷静谈这事。

然而怎么可能冷静？里面的声浪几乎扑出来。

“我们好好的一个孩子，送到你们学校里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学校是怎么管理的，还班干部呢，班干部就是这样起带头作用的，把同学打进了医院！”

“您冷静一下，不是打，是栏杆意外断裂导致……”

“我怎么冷静！？合着不是你家孩子出事，都这时候学校还在推卸责任，不肯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已经有人去事故现场取证，那边栏杆的确是……”

“男同学先动了手，把我们冯明往楼下推，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你们学校没管好学生，在校不认真读书，谈恋爱逞英雄，让无辜的同学承受后果，这是不是你们学校的问题？”

“你们要是推卸责任，就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该报警报警、该登媒体登媒体，公道自在人心！”

“不是，没有谁推卸责任，我们今天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年轻行政老师显然没有能力和经验来应付这一大家子八个人，声音都被淹没了。

“我的明明啊，”这时冯外婆忽爆发一阵嚎啕，一把扑到班长身上，拽着他的脖子，拼命的拍打他，“你这个天杀的，你这个天杀的。”

班长脸上立马被拍出几个鲜红的巴掌印，人从椅子上跌落，嘴唇嗫嚅，模样十分惨烈。

“我们明明从来不是惹事的孩子，你说，你说，明明是怎么得罪你了，你把他从那么高的楼上推下来，那么高，他多疼啊。”

“我、我……”

“您别激动，先把人放下，有话好好说，别气伤了自己身子，”新辅导员赶紧去抢，隔在老人和班长中间，却也不敢碰她，自己也挨了好几下。

程思渊和姜琳琳见状，一左一右的上前去，配合把班长从老人手里扯开。

“哎哟，外婆，”也是担心老人身体，冯明二姐、三姐赶快过来，把老人家搀住了，“您就别添乱了，都是不让您跟来了，您非要来，您在出个事，我们照顾谁？”

程思渊看班长状态很差，也没管一屋子人吵什么，拉了拉他，低声说：“班长，还好么？站得起来吗？”

班长失魂落魄，不言不语。

程思渊真心觉得老师把他们几个叫进来这行为很不靠谱，这不是激化矛盾是什么？尤其班长最不应该在这里。她道：“我带你出去上点药，你这脸上破相了。”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但程思渊伸手去扶他，他也听话，跟着站起来。

看他模样，程思渊开口：“你别怕，医生都说冯明没什么大碍。这事如果学校最后解决不了……”

程思渊微一犹豫，此事终究因她而起，她当时也不应该回那两句嘴。如果学校解决不了，要对班长造成不良影响，她会想办法。

班长似乎回了回神，听懂了潜台词，抬眼朝她看来。

那个眼神，程思渊一时没有看懂。

班长很快低下头去，头垂的比一开始还低，程思渊扶他行到门口，这时，忽听背后爆出一声厉呵：“你上哪去，准你走了吗！”

一只爪子扒上肩头，狠狠将人一拽，程思渊一个踉跄，错愕转头。

冯大嫂十分彪悍，叉腰骂道：“这事就是从你这不省心的小姑娘身上惹出来的，你们还想走！今天没给个交代，谁也不准走！”

冯大嫂嘴中很不干净，骂嚷了些结合乡土特色的国粹，不住推搡程思渊的肩膀，程思渊还没站稳，一错眼的功夫，班长身影一晃，又从她面前冲了出去。

一回生二回熟……不是，人不可能踏进两条一样的河流……也不太对，总之电光火石之间，程思渊预测了班长的轨迹，她也绝不会让相似的事再发生一次。

程思渊反应极快，猛地往前一扑。

她成功拖住班长的胳膊，阻止了事态的加剧，但自己……

事情发生的实在太快了，没人看见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程思渊突然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面朝下，声音巨大，大家全都惊呆了。

同学老师七手八脚的把程思渊从地上扶起来，两道活泼的鲜血，从她鼻孔潺潺流出。

嘀嗒，嘀嗒，接上了地气，汇成小小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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