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殿的怨侣》
红衣银铃般的声音再度出现:“不愧是小殿下,一来就让我谷城折损一员大将。”
殷熙望冷笑一声:“所以谷城所谓的探听消息都是骗人的,归魂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竟敢以此诓骗世人百年。今日,我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嗯?什么?”显然宋离秋听不见红衣所说的话,疑惑道。
殷熙望没有解释,只是松开了两人牵着的手,掐了个诀,闭眼分辨声音的来向,朝红衣扔了过去。
只听见似惊雷炸开的声响。
“小殿下言重了。要想实现自己的欲望,就得付出代价,此乃因果,实在说不上是诓骗。”半晌,红衣的声音再度响起。
仔细听,可以发现比先前弱了些,尾音的气息声也更重了。
看来还是受了些伤的。
“花言巧语!”殷熙望一掌推出了更强的灵力,化为金色的火焰,滚滚向前烧去。
“啊!!!”一声尖叫划破空气而来。
“看来我这小庙,是供不起小殿下这尊大佛了。”
紧接着,红衣的语速突然加快,像是提线木偶,照着别人的要求,连珠炮似的将话语射出来。
“玉衡剑的碎片之一掉落在琼瑛帝陵中。沿着路,一直往前,走到谷城的尽头,就能找到出口。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不要松开同行人的手,更不要对同行人产生怀疑。”
“其嗜欲深者,其天机浅。”
幼稚的童声说完最后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语,瘆人地哈哈笑了几声,似乎就离去了。
——
躺在床上,宋离秋意外地有些睡不着。
他早已不习惯枕侧有人,此刻虽然看不见,但掌心的触感始终在提醒着他。
宋离秋总有一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浑身不自在。因为紧张,他出了一层薄汗,将手心浸湿,更是生出一种想放手的本能。
“听说谷城是座不尽城。”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宋离秋率先开口道。
“嗯。”殷熙望轻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不尽城——也会有尽头吗?”宋离秋反复咀嚼着殷熙望转述的话。
“也许吧。”殷熙望如实回答道,她也拿不准。
——
倘若不尽城也有尽头,那他们的结局是不是也能改变?
宋离秋想起自己曾经为两人姻缘占过的那一卦。下坤上艮,是为剥卦,君子得舆,小人剥庐,恐有倾覆之危。
他不满意,又重新占了好几次,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就在他准备大战一晚上,不得到祝福誓不罢休的时候,殷熙望来劝他。
“不过是个卦象。”
“我算的很准的。在山里别的没有学会,唯独直觉很敏锐。”宋离秋认认真真地将铜钱重新拿好,再扔了一次。
哗啦——
铜钱散了满桌,还没等他细细去看,殷熙望在虚空中一抓,所有铜钱都归拢到她的手中。
“就算天意,我也想试着违一违。”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
“晚上我的话不是那个意思。”殷熙望睁着眼睛半天,最终开了口,“你不必和我道歉。”
宋离秋不知道如何接话,又是一阵沉默。
殷熙望和他虽然同样躺在床上,但却分属于截然不同的时空。
她躺在富丽堂皇的软榻上,他躺在一张干巴巴的竹床上。
而他们都对彼此所处的境遇浑然不知,亦不会知晓对方有多么难捱。
——
身下的绣衾和当年垫在临渊阁里的触感一般无二,殷熙望本能地感到恶心。
养了她一段时间后,那个男人几乎每个月都会过来取她的血。他用冰冷的玉针刺破她的眉心,眉心对于修士来说,是神识凝聚、灵力最为充沛的位置。
阴禧便认为,眉心血能助他迅速精进修为、提升能力。
偶尔他来得太勤,她不愿意配合,阴禧就会将她用铁索链捆在床上,长达三天三夜不解开。铁链缠得很紧,用不了多久,就会在她身上勒出青紫的痕迹。
阴禧会飘飘然进来,端着吃食和药,一餐不落地喂给她。
躺着吃东西,连咽下去都很困难。阴禧却从来不理会她的挣扎,即便滚烫的汤也一勺接一勺,强行灌下去。
“夫人,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
殷熙望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的伤势早就愈合。多年不取血,现在已经恢复到光滑平坦的模样。什么也摸不出来。
可闭上眼睛时,那种和冰针相作对的灼热的痛感、灵力流出身体的颓靡、强烈的头晕、精神上的恐惧,都不会如身体的外伤一般,快速愈合。
“我本意不是要怪你。我想说的是,谢谢你,愿意把我放在第一位,去救我。”殷熙望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不是那种擅长表露情感之人,今夜,算是千年一遇的例外。
殷熙望翻了个身,将手折下来,换成十指交握的姿势。
也许是看不见,反而让她能更自在地表达。
也许是离玉衡剑的残片又近了一步,恍然间她害怕眼前人的消失。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宋离秋恢复记忆,让阴禧回来,替她解毒再被她手刃。
可深夜,她又时常默默祈祷,祈愿他永远也不要恢复记忆,这样便可以永远做她的宋离秋。
——
段玄是从一个院子里巨大的木桶中爬出来的。他灰头土脸地出现时,把从房间里出来,正准备去河边洗衣裳的妇人吓了一跳。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段玄指了指木桶。
妇人瞧见里面的凹坑和洒了满地的土,居然抄起扫帚就往他屁股上抽。
“你个不知羞耻的窃贼!光天化日竟敢如此偷盗!我这辛辛苦苦栽的花!哪能这么轻易地叫你给扒了!”
妇人不由分说就要把他拉去巡铺。
段玄跪地求饶,再三保证他不是偷花贼。情急之下,甚至主动解开衣襟,以自证清白:“大娘,您看,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你个泼皮!还耍起无赖来了!”见他脱了衣裳,妇人更是恼羞成怒,将扫帚换成了一截竹棍,往他身上抽去。
“救命啊救命!”段玄一撒腿,往外跑去,恰好撞上一个硬物。
一名男子摇着轮椅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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