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他有点不对》
天色乱昏,沉如泼墨,浓云层层叠叠压在天际,望天涯上烈风卷卷,寒意直扑,阴翳笼罩四野,覆下一片沉郁压抑。
一位少女昏迷在崖边,着一身艳红,在这昏沉天地间,成了唯一的亮色。
“咳咳咳……”
接连不断的狂咳打碎了周遭的死寂,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女,猛地睁开眼,呕出一口瘀血。
虽吐出一口血,浑身却无任何痛楚。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一手撑地,借力坐了起来,打量四周一圈。
竟发现自己身处望天涯,身上穿着一袭精致繁华的嫁衣。
“???”
她懵了,意识一阵混沌,还没弄清楚状况,手上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
她低头一瞧,掌中躺着一颗生着诡艳花朵、尚在缓慢搏动的心脏,绿蔓从心脏上蔓延而出,紧紧缠在她腕间,藤蔓上缀满蜿蜒的艳红小花。
她浑身一颤,抬手便要将它掷出,却被绕着腕上的花藤箍住,未能扔出去。
她一怔,毫不犹豫伸手将缠在腕间的花藤生生扯断,藤蔓断裂,血液迸溅而出,染红了她一半苍白的面容。
少女神色未变,没有片刻迟疑,狠狠将它往外抛去。
血红的心脏凌空划出一道刺目血痕,几滴鲜血坠下,沿途砸落。
脏器重重砸落地面,溅出满地猩红,兀自滚动几圈方才止住,足见力道之狠。
心上盛着的妖异繁花转瞬蔫萎凋零,搏动缓慢停歇,生机彻底消散。
她盯着那颗沾满尘土的心脏,自己的心口狂跳不止。一阵没由来的茫然与酸胀牢牢攥紧她,有什么东西要汹涌而上,却被死死扼制住。
她徒然呕出一口鲜血,头晕目眩间,一滴冰凉砸在染血的手背上。
少女愣愣抬眸望向阴沉的天穹,才发现下雨了。
“师妹。”
一道疏朗悦耳的声音越过重重阴霾传来。
所见一切因这声开始分崩离析,天光漫进,灿金渗入昏暗的天际,风已捎上暖意,花香幽幽入鼻。
繁华如锦,桃树成荫。
一位青衫少女侧躺在桃花树下,一头乌发如瀑,细碎柔光铺落眼睑,晕出一片温软。她眼睫微颤,将醒未醒。
一股冰冷骤然拂过她的眼皮,暖意瞬间被驱散,冷得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上方覆着一层阴影,她下意识朝上一看,便对上一双冰蓝色的双眸,那点朦胧的睡意霎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来人长身玉立,一身浅蓝劲装,同色束腰带勾勒出利落劲瘦的腰身,两侧的银白长发尽数向上收拢,以蓝色丝帛高高束起。
他眼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耳骨上坠着流苏耳饰,与他瞳孔一色,随他动作轻轻晃动。
见她总算醒了,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佻的笑:“醒了?不知师妹睡得可还舒坦?”
月归铃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叫糟糕——
又又又被逮到了,大师兄来兴师问罪了!
*
两年前,月归铃刚入璇玑宗,宗门地势外高内低,下设六谷,外门弟子通过内门考核后,便可择一谷入内修习。
前年她顺利通过内门选拔,剑玄谷长老一眼相中了她,直接收作亲传弟子。
其实就算没被长老挑中,她也铁定要入剑玄谷。没别的缘由,她本就是冲着修习剑术来的。
剑玄谷坐拥数百名内门弟子,亲传弟子却仅有四位,除去她之外,余下三人皆是她的师兄。
大师兄谢听,早在十年前的秘境劫难里身死陨落。在世之时,他是整个修仙界公认的剑道魁首,当世再无第二人能在剑道上与之抗衡。
二师兄生着张绝世容颜,见之不忘,但容貌与脾性反差悬殊;三师兄因上次出春至今未归,她入谷起便未曾谋面。据传他的剑道天赋卓越,在谢听陨落后的数年里,他凭借一身顶尖的剑术声名鹤起,世人皆道,假以时日他定能与谢听比肩。
然而,数年转逝,放眼天下,谢听惊绝于世的名号依旧。
他禀赋卓绝,年岁尚轻便已修至化神,是同代修士中当之无愧的翘楚。
曾凭一剑斩灭为祸世间的恶妖,至此一战成名,威名传遍四海八方。
岂料天忌英才,一切都葬于十年前的天玄秘境。
天玄秘境自上古时期便已存在,乃是天地孕育而成,境内险象环生,凶兽蛰伏、环境更是变幻莫测。
秘境每千年开启一次,非化神境界的人若是贸然入内,无异于白白送命。
入境者,会被分散到秘境各处,一月为期。
也就是说,即便结伴一同前往,在踏入秘境的那一刻,便是孤身一人、生死自负。
尽管如此,天下众人无不对之心驰神往,人人皆想进去闯上一闯。
只因天玄秘境天地财宝遍地,据传还有“活死人肉白骨”的上古秘术。
能从天玄秘境活着出来的人,修为直升一个大境界。
当时,谢听随星阵谷的长老和二位化神期的同门一块前往秘境,可刚过半月,宗门内属于他的魂灯骤然熄灭,他陨落的消息很快传遍四方,在修仙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临近月末,二位化神期其中一位弟子的魂灯熄灭。
月末,星阵谷长老的魂灯熄灭。
秘境一役,璇玑宗折损了二位化神期的天才少年和一位长老。
此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外传播,人们对天玄秘境生出了敬畏之心,然而却不多,天才的陨落,与他们无关。只要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便大可作壁上观。
其实,世人皆知天玄秘境里死去的可远不止他们三人,还有不少其余宗门的天才葬身于此。
只有璇玑宗备受瞩目,不过两个缘由。
其一:璇玑宗乃是四大仙门之一。
其二:那位年少成名的剑道天才。
连剑道第一人谢听都殒命于天玄秘境,可见其凶险程度。
十年光阴,当年那位惊才绝艳的少年早已成尘烟,往事尽埋,世人只空传传奇,徒作闲谈吹嘘。
然而十年之后,不过平平无奇的一天,又有谁能料到,那位本应魂灭天地的谢听,却骤然现身在剑玄谷后山。
彼时,月归铃将将被收为亲传弟子一个月。
剑玄谷后山景色宜人,桃花灿然,落英缤纷,水声潺潺。
月归铃之前从未碰过剑,身子底子弱、耐性也不行,此刻正在后山练体锻骨。
她站在浅水中,一头乌发用墨绿玉簪随意绾起,衣袖挽至半臂,脖颈黏着几缕碎发,紧贴在肌肤上异常难受,汗珠滑落下颚,砸在裸/露的手臂上,一双松绿色的眸底蓄满倦意。
天还未亮,她便来到后山锻体,此刻已日上三竿,灿金的天光映在她的脸上,像被火烤般炽热难耐。
月归铃实在累得不行,扔下手里的重物,想直接躺入浅水里时,一阵清风袭过,热意被驱散。
甫一受冷,她忍不住一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朝后倒的动作顿住,忽而转眸望向前方。
花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位身形颀长的男人。
男人一身浅蓝云缎锦袍,绣有暗纹的蓝色腰封勾勒出瘦削身姿。高高束起的霜白长发稍许凌乱,与束发的朱红丝帛交缠一处。纵然满身风尘,却难掩一身凛冽锋锐。
因逆着光,又有花影遮掩,月归铃看不分明他的神色,只觉他脸色些许苍白,周身凝着厚厚的寒冰,似要将这春色冻得失色凋零。
不过她敢肯定自己从未见过此人,璇玑宗非宗内弟子是万万进不来的,难道是别谷的弟子?可剑玄谷后山鲜有人涉足,他这身行头,瞧着可不像普通弟子,何故来此?
月归铃想不通原因,心生警惕,面上却不显分毫。
她随手擦掉脸上的汗珠,笑着问道:“不知这位师兄……”
她的后话卡在喉口,怎么都说不出口。
男人踏出阴影,周身裹着沉沉威压,一步步朝她走来。
月归铃得此看清了他的神色,他面上不悲不喜,眼底的戾气与寒意却令人心惊,连阳光都被冻怯,不敢侵入分毫。
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她脑海嗡鸣了一下,心底莫名漫开阵阵钝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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