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今天也想脱籍》
崔时年重重摔上房门,屋内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不消片刻,便没了动静。
德子站在门外,后背冷汗涔涔,久久不敢松懈。其余小厮面面相觑,皆暗自庆幸方才出头拦人的不是自己。
而此刻,崔老爷的书房之内,梁欢已将全盘计策和盘托出。
她拿捏的从来不是崔时年,而是崔老爷心中最深的两处软肋——崔家的前程,与对亡妻的愧疚。
所谓计策,说来简单却足够狠绝。
第一步,彻底断了崔时年的银钱来路,府中各处库房、账房、管事,一律不许再给他支取分毫;第二步,收了他在外所有私产,城郊别院、赌坊筹码、钱庄银票,尽数冻结;第三步,对外放出风声,只说三公子领了朝廷官媒差事,奉命履职,不得在外游荡。
最关键的一步,便是以夫人莲竹的名义施压。
崔老爷素来重情,只要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便狠得下心,不再纵容溺爱。
崔老爷沉默良久,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这法子有效,只是从前次次心软,次次退让。可今日被梁欢一语点破,若再护着老三,便是愧对亡妻,愧对整个崔家。
“就照你说的办。”崔老爷闭了闭眼,声音沉得像落了霜,“账房、管事,我亲自去吩咐。从今日起,不许再给三公子半分银钱。”
梁欢垂首躬身,眼底藏着一丝稳操胜券的笑意:“老爷英明。只是还有一事,少爷性子烈,怕他一时难以接受,还需慢慢困住,断了他所有退路。”
“你放心,此事我来安排。”崔甲堂看向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心中第一次真正正视起她,“此事若成,我许诺你的,绝无半句虚言。”
一日之间,崔府内部悄然变天。
账房不再给崔时年拨月例,贴身小厮手里的银袋被尽数收走,连他平日里随手使唤的碎银都被严格管控。
崔时年在房内憋闷了大半日,本想着熬到傍晚,趁夜色翻院墙溜出去寻狐朋狗友饮酒,可等到傍晚唤人拿银子时,却发现往日随取随用的银钱,一分也拿不到了。
“银子呢?!”
崔时年一把揪住前来回话的小厮,眼底戾气翻涌,“本少爷的银子呢?!”
小厮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三、三公子,老爷吩咐,往后……往后不再给您支银钱了。”
“什么?!”
崔时年整个人都僵住,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甩开小厮,大步往外冲去,正要去找崔老爷大闹,却被守在院门口的一众下人死死拦住。
德子红着眼眶,跪在地上:“少爷,老爷动真格了,城郊别院已经被封了,您在外的银票也都被冻结了……”
一句句消息砸在崔时年心上。
断银、封私产、冻银票,连他最后一点挥霍的依仗,都被尽数掐断。
他终于慌了。
从前他拿亡母拿捏老甲鱼,百试百灵,可这一次,他爹是真的狠下心了。
崔时年僵在原地,俊朗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一向纵容他、溺爱他的父亲,这一回,是真的不肯再让步了。
而暗处,梁欢静静立在廊下的阴影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纨绔少爷的好日子,到头了,而她的赎身之路,才刚刚开始。
晚风掠过庭院,吹得满院柳丝簌簌作响,也吹得崔时年心底最后一点侥幸,碎得彻底。
他僵立在院心,看着眼前肃立挡路的侍卫,听着德子句句属实的回话,心头又怒又慌,五味杂陈。
梁欢立在廊下阴影之中,静静看着少年失色的面容,唇角噙着笃定的浅淡笑意。
在她眼里,大局已定,无路可退的崔时年,用不了片刻,便会憋屈低头,乖乖应下官媒差事。
可谁也未曾料到,绝境之下,这位横行京城的纨绔少爷,硬生生憋出了自己闯荡江湖多年的绝世耍赖大法。
崔时年眼底的慌乱转瞬褪去,满腔怒火也骤然收敛,方才濒临炸裂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闹了、不冲了、也不怒了。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堂堂崔府三公子、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直接冲到崔老爷的院中,身形一垮,往冰凉的青砖地面上席地一坐。
姿态散漫,面无表情,活脱脱一副摆烂到底、破罐破摔的模样。
院内所有人瞬间看傻了。
跟着过来的德子跪在地上,瞠目结舌,差点忘了呼吸:“少、少爷?!”
崔时年全然不顾满地尘灰,脊背一靠廊柱,双手抱胸,眼皮淡淡一耷拉,开启摆烂模式。
不吵、不闹、不挣扎。
但也——绝不妥协。
下一刻,他扬声开口,声音不大,清亮通透,偏偏穿透力极强,稳稳传到前厅书房,字字清晰:
“既然父亲铁了心要困我、逼我做这丢人现眼的差事,那便耗着。”
“从今往后,我不吃府中一粒米,不喝府中一口水。”
“整日静坐东院,闭门思过,终身不出。旁人问起,便说崔府三公子忤逆不孝、顽劣不堪,被父亲囚于院中,终生禁锢。”
一句话,全场死寂。
这哪里是服软?这是反向逼宫!
他拿捏不了父亲的心软,便拿捏父亲的脸面,拿捏崔家的声誉!
崔家如今正是风口浪尖,贵妃深宫立足、二哥仕途攀升,半点污名都沾染不得。
若是传出「崔父苛待幼子、囚子禁足、逼子从业」的流言,若是世人皆知崔府骨肉相争、父子失和,必会沦为京城笑柄,甚至被朝堂有心人借机大做文章。
崔时年看似摆烂自弃,实则招招精准,戳中崔老爷另一处死穴。
屋内正在复盘计策的崔甲堂,闻声身形一僵。
下一秒,书房门被缓缓推开,崔老爷面色沉凝,快步走出,立在廊下,看着地上席地而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幼子,又气又无奈,眉心狠狠跳动。
“崔时年!你可知你在胡闹什么?”
崔时年抬眸,眉眼坦荡,半点不惧,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傲娇:“孩儿不敢胡闹,只是顺从父亲的安排。”
“父亲要断我银钱、封我私产、禁我自由,孩儿无力反抗,只能乖乖受着。横竖我不从业、不任职、不踏出东院半步,日日静坐,安分守己。”
“左右丢的是崔家的脸面,损的是崔府的名声,与孩儿无关。”
偷摸跟着而来的的梁欢听见这话,脸上笃定的笑意瞬间僵住。
她算尽了崔时年的骄躁、怕死、怕穷、怕禁锢,算尽了崔老爷的软肋与底线,唯独漏算了——这位纨绔少爷,毫无底线、擅长耍赖、精通反向拿捏!
她以为是稳赢的死局,竟被他一招无赖大法,直接翻盘反转。
崔老爷看着地上油盐不进的儿子,气得心口发闷,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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