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夫人》
老管家苍老叹息的话语传入慕容渊耳畔,字字入耳,震得他浑身僵滞,僵跪于地,周身气力散尽,四肢泛着虚软。
慕容渊指尖深深抠进身下碎石泥土之中,掌心被硌得生疼,浑然不觉,怔怔地望着眼前景致,眼神空洞。
缓了许久,他缓缓抬眼,眼帘沉重,目光扫过眼前空荡荡的静思小院。
院门半敞着,门框被烟火熏得焦黑,院内草木尽数枯焦,枝叶蜷曲,落满灰烬,往日里清幽雅致的景致,荡然无存。
正屋门窗完好,屋内桌椅陈设依旧,摆放齐整,纤尘不染,却空无一人,静得骇人。
他再抬眼望向院外,入目皆是连绵成片的断壁残垣,雕梁焚尽,朱瓦碎裂,青石路面铺满焦木碎砖,漫天余烬随风飘飞,落满肩头。
整座镇国公府被这场大火焚尽百年繁华,烧尽侯门荣光,满目狼藉破败,再无往日钟鸣鼎食、亭台楼阁的盛景,一片死寂废墟,满目苍凉。
这般光景,这般干干净净,毫无踪迹的院落,终于让他幡然醒悟,再无自欺欺人的余地。
慕容渊回想从前种种,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入府之后,他对赵栖燃日渐冷漠,日日疏离,鲜少踏足她的院落,即便相见,也言语寡淡,眉眼间尽是不耐,从未有过温情。
他纵容苏映杉在府中出入,偏袒护持,任由府中流言蜚语四起,任由她被旁人冷眼非议,从不曾为她辩驳半句,更不曾顾及她身为正妻的体面。
他肆意践踏两人之间的夫妻情分,弃她的心意于不顾,伤她的真心于无形,所作所为皆是自私凉薄,无情无义。
火海骤起,生死关头,他满心满眼只有苏映杉,忘记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的她,忘记她孤身一人,无人护持,只顾着护着旁人仓皇逃生,将她弃于火海之中,这般行径更是彻头彻尾的背叛,无可饶恕。
慕容渊一次次无视赵栖燃眼底的隐忍,无视她眉间的落寞,无视她独居小院的孤寂。
一次次用冷漠、疏离、偏袒,伤透她的一腔真心,将她捧到他面前的情意狠狠踩在脚下,将她的默默守候、她的隐忍退让视作理所当然。
他从未顾及过她的感受,从未体谅过她的处境,直到此刻,她的消失,不留下一丝痕迹,不留下一句言语。
他猛然清醒,赵栖燃被他亲手推开,被他伤透了心,断尽了念想,才决然挣脱这座侯门牢笼,离开了他。
从未有过的浓烈悔恨汹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慕容渊整个人吞噬,漫过四肢,蚀骨灼心,疼得他浑身止不住抽搐。
他再也支撑不住,腰身一软,俯身扑倒在院内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额头紧紧抵着微凉的石面,周身不住颤抖,肩背绷得僵直,呼吸灼痛。
脑海之中,往昔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如同昨日,分毫毕现。
那年京中花朝盛会,庭院繁花满枝,芳菲漫天。
她身着素色布裙,立在花荫之下,眉眼清冷,身姿卓然独立,不沾俗尘烟火,不过静静驻足,便入了他的眼底,再也未曾移开。
他一眼望去,心生倾慕,一见钟情,满心满眼皆是她的身影,再容不下旁人分毫。
那时的他身为侯门公子,意气风发,满心都是赤诚真心,为了靠近她,费尽百般心思,甘愿放下身段,一次次寻到她的住处,送砚赠书,默默相伴。
她被远亲纠缠,他挺身而出,为她排忧解难,护她周全。
门第悬殊,婚事受阻,他不顾家族长辈呵斥,不顾族人非议劝阻,长跪书房,执意求娶,只为将她留在身边,护她一生安稳,与她相守度日。
慕容渊想起初遇时,赵栖燃抬眼相望的清澈眉眼,不染尘埃。
他想起她独处时,安静读书、淡然执笔的模样,独立自持。
他想起她待他时,眼底藏着的真心温柔。
他还想起大婚那日,红绸漫天,她身着喜服,眉眼含喜,与他四目相对的温情。
慕容渊想起新婚燕尔,两人院中静坐,闲话日常,细碎又安稳的相守时光。
那时的他们是真心相待,彼此倾心,满心都是对往后余生的期许。
可后来,他渐渐迷失在浮华喧嚣之中,被眼前虚妄私情乱了心神,褪去了当初的赤诚热忱,自私自利,冷漠薄情。
他将曾经的真心抛诸脑后,将对她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一步步疏远,一次次伤害,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将她推入孤寂寒凉之中,直至失去,再也寻不回。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伤害,那些被他视而不见的委屈,那些他亲手造就的疏离与寒凉。
这一刻浮现出来,化作一把把锋利刀刃,一下下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剜心刺骨,疼得他窒息难受,喘息带着浓重的悔意与痛楚。
慕容渊彻彻底底明白,自己失去的,是这世间唯一真心待他、曾被他捧在掌心、视若珍宝的人。
她是他耗尽所有真心、排除万难,才求得的一世良缘,是他此生再也寻不回、再也换不回的珍贵情意。
这一切的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亲手造就。
时至今日,纵有万般悔恨,也早已悔之晚矣,再无挽回余地。
慕容渊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发丝黏在沾满烟尘与泪痕的脸颊上,凌乱不堪。
他双目赤红肿胀,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佝偻,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痛苦,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嘶哑破碎,凄厉沉痛,久久回荡在空寂破败的小院中。
除了这无尽的悔恨哭声,小院之中再无其他声响,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独自承受着这迟来的煎熬痛楚。
慕容渊双手攥紧拳头,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捶胸顿足,神色痛苦到扭曲,眉眼、唇角皆紧紧蹙起,满脸都是悔不当初的痛楚。
他失声痛哭,一遍遍嘶吼着,嘶哑破碎,无尽哀求忏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栖燃,你回来啊!”
哭得浑身剧烈颤抖,慕容渊肩膀上下起伏,泪水汹涌而出,顺着面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身前的青石地面,晕开一片片湿痕。
泪水混着脸上的烟尘,淌得满脸狼藉,衣衫尽湿,却丝毫不在意。
悔恨如同细密的蚁虫,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寸筋骨、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钻心的疼意。
慕容渊心里清清楚楚,自己错得离谱,知道自己再也唤不回那个被他伤透心的人,所有的道歉悔恨都为时已晚,再也无济于事,再也留不住决然离去的她。
他就这般瘫坐于地,痛哭不止,哭声里满是绝望、自责、愧疚、蚀骨灼心的悔恨,声声泣血,字字锥心。
静思小院之中,传出他凄厉的痛哭声,回荡断壁残垣间,挥之不去,缠绕不休。
府外残火渐渐熄灭,最后一丝火星被晚风轻轻扑灭,弥漫空中的浓烟也随着夜风慢慢散去。
整座慕容府沉寂下来,满目疮痍,一片破败荒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