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赐小红娘》
听到沈妍这声应允,陈洺芷的眼眶也湿润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缓缓蹲在她身前,一句一顿:“后日李恭言设宴,我随你一起宴客,届时我会将蒙汗散洒进酒里,谢净会接应你从北苑翻墙出去,铭英郡主的马车一直候着。”
“可李恭言在我四周都布下了眼线,我若是脱逃,必定会被发现的。”
陈洺芷思考了一会,拉住她的手,道:“你逃走时换上我的衣裳,一路不要抬头,不会有人注意一个小小婢女的。”
沈妍焦急地看着她,问:“那你呢?”
“我留在那里断后。”陈洺芷淡淡一笑,“待你逃出李府,我即刻与你们汇合。”
“放心好了。”她大大咧咧地叉着腰,“本姑娘四肢健全,遇到事我跑得格外快,定不会将自己困在这府里。”
沈妍看着她弯弯的眉眼,轻轻地笑了笑,小声说:“那我们就说好了,后日你和谢净随我一起赴宴,我们一起逃出去。”
陈洺芷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脚,看着沈妍眼下脂粉都盖不住的青紫,轻轻叹了口气。
她拉开寝门,回头嘱咐沈妍好好休息,便迈出走了出去。
已是夜深人静时。
走出院子,谢净仍在院外候着,陈洺芷拉着他在石阶上坐下,一五一十地将沈妍的遭遇告诉他。
谢净听完后,垂下眼睫,似是有些不满,缄默了一会,小声说道:“你总是不顾惜自己,若是出了什么差池……”
“好了好了,你嘴巴真碎。”
陈洺芷用肩膀顶了顶他,低头用足尖踢着地上的沙砾。
“我福大命大,到时一定会全须全尾地带着你们回郡主府的,你放心好了。”
她悠悠地说。
侧过脸看着谢净,陈洺芷见他蹙着眉头,上手去按他的眉头,笑道:“你年纪轻轻,怎么总是皱着眉头,好丧气的。”
葱白的指尖微凉,轻轻地点在谢净的眉间,让他微微愣了神。
他移眼看她,见她没心没肺地冲自己笑,嘴角扬了扬,抬手把她的手捉住,动作很轻,像是讨好怕生的猫儿。
“别闹。”
他轻轻松开她的手,支起下巴,轻笑道:“对我可以这样,对别的男子不能胡来。”
陈洺芷噘噘嘴,“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好友,你若是对别的男子,定会有人说你不懂得男女有别了。”
“切。”
陈洺芷偏过脸去,有些不服气地说:“这世间哪来的这么些规矩,当真让人烦心。”
谢净眯眼笑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能觉察到李恭言安插的暗卫仍在角落里紧盯着这里,并未过多言语,只是抬手将陈洺芷的碎发拨至耳后,静静地看着她。
陈洺芷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看着夜空,发了好一会呆后,她歪着脖子和谢净说:“你说,这世间男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薄情寡义的人,先是田义,如今又是李恭言,我是不明白了,就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长相厮守吗?”
谢净嘴角的笑慢慢垂下来,他的眼神暗了暗,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妃。
母妃还怀着他的时候便因触犯父皇的宠妃被打入冷宫,一个人在冷宫里将他拉扯长大,母子俩相依为命,都生得瘦小。
眼见太子势力越来越大,冷宫里的谢净再怎么藏锋,也免不了被针对。
今日被克扣餐食,明日被投毒,后日指不定就要暴毙而亡,而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他的好父皇,当朝天子的眼皮底下。
他的父皇当然知情他的骨血在冷宫里饱受折磨,但他并不在意,留下一对孤苦母子互相支撑,心惊胆战地过活。
谢净生在冷宫,理应一辈子都被困在那里,可他母妃见不得孩儿和他一样日日惴惴不安,竟投井寻了短见,用自己的命换了皇帝心软,终是将谢净送出了冷宫。
谢净的母妃已离世十年,可每每想到这些,谢净仍痛心不已。
如今被陈洺芷问及真心,他答不上来。
他的父兄皆是薄情人,他不知该如何应声,只得小声说:“世间的男子大抵都是薄情寡义的罢。”
陈洺芷对他这回答极为不满,撇了撇嘴,“那可不一定,我阿爹就很爱我阿娘,虽然他早早就死在了沙场上……”
她把手搭到谢净肩膀上,笑道:“你日后若是娶妻,一定要对你的夫人好一些,女子活在这世上很不容易的。”
说到这,她又凑过去问谢净:“你若是娶亲,会请我去喝喜酒吧?”
谢净一愣,垂了垂眼,闷声道:“不请。”
“诶诶诶诶,你这人。”
陈洺芷急了,“为何不请?”
谢净挪了挪身子,坐得很端正,他的声音在虫鸣里若隐若现:“我们是什么关系?”
陈洺芷凝噎了,很快又笑起来:“好友啊。”
“莫非……”
她的爪子又扒上他的肩膀,很认真地问:“你不把我当好友么?”
谢净偏过头,“没有。”
“那你就是小气鬼!”
她笑着点点他的肩膀,抬眼看了看星宿,发觉时辰不早了,便不再和他插科打诨,拎起裙裾站起身。
陈洺芷本欲回去歇息,只是刚迈出几步,又折返回来,看着谢净的眼睛,一句一顿:“放心吧小气鬼,我若是成亲,一定请你来喝喜酒。”
说完便笑嘻嘻地跑回院子里了。
谢净看着陈洺芷的背影,眼神直勾勾地追随着她,知道她走进屋内。
陈洺芷的指尖方才还在轻戳他的肩膀。
谢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轻笑出声。
手掌下移,挪到心口处,他听到自己极快的心跳。
半是欣喜,半是不甘。
她说她与我是好友。
可怎么就只是好友呢?
嘴唇被咬得青紫,谢净抬眼看着陈洺芷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远远看去,好似个怨夫。
*
很快便到了设宴的日子。
虽说是李恭言设的私宴,可他还是早早地吩咐沈妍收拾好自己和他一同宴客。
为了维持李府的体面,这两日他收敛着脾气,竟没再打骂沈妍,让她安稳地歇息了两天,气色这才好看些。
宴席当日,沈妍带着陈洺芷和谢净前往正院。
谢净被留在院外,陈洺芷则被沈妍带到了正厅服侍。
迈进门槛前,她们两个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瞧出了忐忑不安。
陈洺芷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跟在沈妍身后进了门。
厅内高朋满座,大小官员有近十人,陈洺芷偷偷瞄了一眼,那些人的衣着都华丽无比,满脸酒色气息,围着两个几案喝酒行令,嬉笑声震天。
只有一人不同。
坐在桌角的是个年轻男子,身着一身紫袍,其色明丽,却并不轻佻,那男子端坐在众人之间,腰板笔直,眉目舒展,只是安静地喝酒吃肉,并不从众喧哗,好似鹤立鸡群。
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那人很快便和陈洺芷对上视线,见她是个小小婢女,那人一愣,很快又挪过眼去。
见陈洺芷盯着那人看,沈妍和她咬耳朵:“那是李恭言近日结交的一个穷秀才,名唤楚悯,是个写文章的好手,他便留他做了门客。”
陈洺芷点了点头,不由得又去看了楚悯几眼,只觉得有些疑惑。
那样的气质,怎么是一个穷秀才所能轻易具有的呢?
她思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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