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季不来》
第二天回家时,门外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快递箱,陈殊圆整理了好半天,才有落脚之处。
一开门,陈君言正站在大理石桌面上,往客厅和饭厅只见挂着一种流苏状的剪纸,大红色的,很像《乡村爱情》里的布景。
除了这一块,冰箱上,电视上、微波炉上,甚至音箱上都披上了白色的蕾丝帘布,这种颇具“古风”且质感廉价的小物件果然能瞬间改变整体氛围,本来北欧风情的室内设计被瞬间往四五十年代居民楼风格拉了很多,有些四不像了。
“马上过年了,我和你妈给你们置办了些东西,添添喜气。”陈君言的脚隔着一层青灰色的薄袜子在大理石桌面上自如地挪动,“还有你们厨房......是从来没用过吗?我看除了垃圾袋里面的泡面盒,简直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我们忙。”陈殊圆漫不经心地回应着父亲的喋喋不休。
“喂喂,”陈君言突然沉下声去,示意她过来,然后在她耳边说:“你妈一大早念叨着,说要给你们把厨房的东西补全,什么酱油、老抽生抽,牛肉酱芝麻酱的,照着咱们家全都来了一套......”
陈君言特意停顿下来看女儿的表情,可他没发现自己料想中的任何表情变化,只得再补上一句:“你妈其实很关心你的。”
“陈倾龄呢?”陈殊圆问。
“她出去了,她不在家里吃。”
陈君言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这个总是渴求得到岳华芝肯定的小女儿,如今竟变得完全相反了,她无视母亲的关心,更对自己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极端,连同她小时候爱出风头的个性一样,冷漠也是一种极端。
他承认,岳华芝是对小女儿严厉了点,总是说她这不好那不好的,她们初三的时候,那时候正是大女儿第一次新书签售会结束,有一天小女儿也拿着自己的作文给母亲看,问她能不能发表,岳华芝笑着说了句:“写成这样,算是废了!”
就因为这句“废了”,陈殊圆哭了整整三天,三天以后她不再哭了,可她也不再主动寻求岳华芝的认可了,她似乎真正认清了自己的短板,不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了,高中后她拼命学习,硬是凭借分数从普通班升到了实验班,待她把自己的转班申请拿回家签字时,她特意拿到了岳华芝面前。
“哟,你居然还能考进实验班?拖尾进去的吧?”彼时,岳华芝正在为陈倾龄拔眉毛,她腾不开手,让陈君言签。
陈君言分明看到小女儿递过来的申请书上,有一滴豆大的水滴。
是泪吧?
这孩子惯爱破坏氛围,陈君言匆匆签完,打发她回房学习了,自己则加入母女俩“鲁迅文学奖”的候选名单讨论中去了。
这孩子,就算对她妈妈心存芥蒂,也不应该对他这个爸爸太过冷漠吧,毕竟,她上高中时恰好赶上雪灾,他还冒着大雪接送她几次呢!
就凭这点,她也该问问作为父亲的他昨晚睡得怎么样之类的。可她一脸淡然地拐进房间,再没看他一眼。
“喂喂喂,你都不关心我一下,在这里睡得适不适应,小没良心的。”陈君言忿忿地跟了上去。
只见小女儿熟练地从抽屉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两个戒指,大的那个看起来很旧,她拿起那个小的,戴在了中指上,自顾自地欣赏了一下,然后把那个大的揣进了口袋。
“我看你昨天呼噜没断过,”陈殊圆起身,往外走去。
“不不不,你怎么知道,你们这房子隔音效果这么差?”陈君言追在她身后:“喂,都吃饭的点了,还出去......”
这房子隔音很好。
只是早晨在台里陈殊圆隔着会议室玻璃门偷看他时,发现他竟然在程玉汇报元旦晚会收视预期的时候闭上了眼。
程玉肉眼可见的慌张,生怕是自己的问题,不知该如何是好,等了半天,许江树打了个哈欠,吸了吸鼻子,然后说了句:“嗯,不错。”
晚会之前的最后一次开会,就这样荒诞地结束了。
当一群人簇拥着许江树离开时,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下了,示意人群让开一下,于是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个在慌乱中低头的陈殊圆。
“焦总助,”许江树挥了挥手,焦雪娜应声上前。
“让陈把东西给我。”
没人知道是什么,除了陈殊圆。
此时焦雪娜正站在楼下,陈殊圆雀跃地跑出电梯,一阵寒风袭来,她看到一身正装的,如鹤一般站立的焦总助,连忙端庄了起来。
焦雪娜接过那东西,再职业也掩饰不住惊讶:老板让她单独来一趟,就是为了拿一颗糖?
虽然包装很精致,但,这着实有点没必要了。
仅用一秒,焦总助做好表情管理,郑重接过那颗糖,沉甸甸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保存。
临走时,焦雪娜问她:“许总让我问您,您确定不跟他一起去香港吗?这次年会都是集团高层,他让您不要担心身份泄露。”
“我不去了,”陈殊圆告别焦雪娜。
看着车越走越远,陈殊圆多想自己就在那个车上,她多想与这个男人一直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她多想逃离岳华芝和陈倾龄,可她不行,这点许江树知道,年底是台里最忙的时候,就连实习生也不例外,不管是出外景还是案头工作,陈殊圆手上的活非要熬几个通宵才干的完,如果她去了香港,她的活就会转交给同组的其他同事。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上了楼,门没关,里面传来岳华芝的声音:“她现在真的骑在我们头上了,专程给她做饭,她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几乎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你说说,我们还算她的父母吗?”
“她还在为小时候的事怪你,你那时候那样对她,现在就该你受着。”
“小时候?搞笑哦,我生她养她还错了,她就是嫉妒,嫉妒姐姐有才华,嫉妒姐姐得到的一切,”岳华芝的声音中气不足,话说得缓缓地,毫无攻击性,“老陈,你知道一直以来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们一直都知道她嫉妒,她因此变得面目全非,却从没有人因此责备过她,凭什么她弱大家就得纵容她?她小时候就偷穿囡囡的裙子,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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