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顺颂时绥》

21. 暮夜安寝,朝试初临

此时的清心崖竹舍。

经过几个时辰奋笔疾书,五百遍《范浚心箴》终于落笔收末。纸页齐齐叠在案头,清淡墨气漫开,裹着一室倦意。

沈瑜肩头忽然一沉,他才惊觉身后之人已然睡熟。

厉珩连日熬着冷水洗剑,身心俱疲,不知何时伏在了他肩头,呼吸轻得近乎无迹。往日时刻绷紧的脊背彻底松弛,褪去了平日一身寒凉,只剩全然温顺的模样。

沈瑜分毫不敢动弹。

生怕稍一抬手,便会惊扰身侧之人,叫他失衡滑落。他身形极轻极缓地侧身,手臂小心翼翼环住厉珩,稳稳将人护在怀中。

动作轻如流云,落得无声无息。

怀中人睡得沉,眉眼舒展,褪去了隐忍薄凉。连日浸过寒泉的指尖温软,轻轻抵着他衣襟,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依赖。

沈瑜垂眸望着他鸦羽般垂落的睫羽,抬手,掌心轻轻贴在单薄脊背,一下,一下,缓缓拍抚。

晚风穿窗,轻撞窗棂,吹散满室墨香,也缠乱了两人鬓边发丝。

他俯身,唇瓣凑近厉珩耳畔,声息软得像崖间薄雾:“珩君?”

无人回应。

沈瑜又放轻语调,低声唤:“珩儿,醒醒啦。”

怀中人睫羽轻轻颤了颤,未曾睁眼,反倒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衣料,埋得更深。

这般全然依赖的小动作,沉甸甸撞在沈瑜心上。

他瞬间僵住,随即心头一软,敛去所有动静,安安静静抱着,稳稳托住厉珩的后背。

暮光慢慢铺满窗纸,屋内墨香渐淡,只剩两道绵长呼吸,交织缠绕。

厉珩是被肩头温意催醒的。

连日冷水淬体、彻夜擦洗兵刃,心底积着层层郁气,早已筋疲力竭。方才靠着沈瑜小憩,是这些天唯一彻底松懈的片刻。

睫羽微颤,他缓缓睁眼。

入目不是自己那间冷清居所,是少年柔软的衣襟,鼻尖萦绕干净墨香与淡淡的暖意,大半身子都倚在沈瑜怀中。

厉珩身子猛地一僵。

神智顷刻清明,傍晚竹舍里的细碎画面尽数回笼。

耳尖悄然泛红,他微微抬身,想要退开分寸,动作却轻得不敢惊扰人。

“醒啦?”

头顶传来沈瑜软糯沙哑的嗓音,久坐抄书磨出来的倦意还未散尽。

少年就这般静静抱了他许久,眼底干净温柔,半点无窘迫,只浅浅一笑:“总算醒了,我胳膊都麻透了。”

厉珩停下动作,侧头看他。

暮光落在沈瑜眼尾,晕开一层浅浅红痕,方才为他抱不平的郁结,尚未完全散去。

“抱歉。”厉珩声线干涩,往后撤了半寸,拉开距离,“我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无妨。”沈瑜揉了揉发酸的手臂,目光认真落在他脸上,“你实在太累。”

短短四字,无怜悯唏嘘,只是一眼看穿的通透。

厉珩垂眸,没有接话。

屋外渐次响起弟子往来脚步声、兵刃相撞轻响,整座扶光阁热闹渐起,昭示着明日大比将至。

沈瑜将案上誊写完毕的文稿规整叠好,转头正色道:“明日便开赛了。”

厉珩轻轻颔首,视线落在少年酸胀泛红的手腕,眸色微沉。

沈瑜望他一眼,又忍不住絮絮叮嘱,语气执拗又认真:“首场根基是纸笔闭卷笔试,考心法背诵、剑诀理论,我早已熟稔,不会出岔子。倒是你。”

他微微凑近,盯住厉珩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这几日连轴受罚,寒水侵体,日夜不得歇息,身子早已透支,明日万万不可硬撑。”

厉珩望着他紧绷的小脸,心底软作一团,轻声应道:“我知晓。”

“知晓可不算数!”沈瑜鼓着腮帮子叮嘱,“今夜务必好生安歇,不许深夜打坐调息,更不要独自硬扛体内寒气。”

他太懂厉珩性子,素来沉默隐忍,所有苦楚尽数藏于心底,从不外露半分脆弱。

厉珩看着他满眼担忧、句句挂怀的模样,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温顺应下:“好。”

一字应答,尽数依从。

见他听话,沈瑜才稍稍放宽心,又细细补充:“明日考场闭卷作答,放平心态,正常书写便好,我信你,不必被旁人闲话扰乱心神。”

这句笃定的宽慰,胜过万千说辞。

厉珩心头残存的寒凉尽数消融,抬眼望向窗外沉落的暮色,阁中喧嚣沸扬,可这一方小小竹舍,安静得只容得下彼此。

他低声回嘱,语调清淡,字字珍重,是他极少主动流露的关切:“你也早些歇息。明日考场人多繁杂,静心提笔答题即可。”

沈瑜心头一暖,乖乖点头:“我晓得,我很安分的。”

他眉眼弯弯,望着眼前人,认认真真开口:“我也知道,你乖巧又聪慧。”

这话发自肺腑。

厉珩闻声微微一怔。

世人从未用“乖”这般温和字眼形容过他,旁人赠予他的,从来只有孽种、阴鸷、心性恶劣这类刻薄说辞,温柔、安分、聪慧,从来与他无关。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声音轻淡:“我算不上。”

“怎么算不上?”沈瑜当即不服,上前半步定定望着他,“你只是不爱言语,不愿辩解罢了。你的心法根基稳固,剑诀理论烂熟于心,做事踏实沉稳,胜过阁中大半心浮气躁的弟子。”

少年坦荡直白,满心偏袒,毫不掩饰。

厉珩抬眼望向暮色里的少年,眼底漫开一层温软。

“好了。”沈瑜收住絮叨,伸手轻轻推了推他衣袖,语气软下来,“快回住处歇息。今夜不许练功、不许硬扛寒气。”

厉珩望着他执拗关心的模样,缓缓点头:“我听你的。”

沈瑜当即松了口气,弯起眉眼笑:“这才对。”

二人一同起身,轻轻合上竹舍门窗。

“我先去主峰交抄写文稿。”

沈瑜脚步顿住,回头再叮嘱一遍:“明日清晨,考场相见。”

厉珩静静立在原地,看着少年怀里厚厚一摞工整文稿,衬得身影鲜活明亮。

“去吧。”厉珩低声道。

“我先走啦!千万乖乖睡觉,不准偷偷练剑调息!”

少年郑重叮嘱,像个操心的小长辈,揣着满心踏实,踏着月色往主峰书房走去。

清脆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融在山间夜色里。

厉珩仍立在竹舍门前,久久望着沈瑜离去的方向。

山间晚风微凉,拂动他衣袂。连日疲惫、寒水刺骨的酸涩、长久流言带来的郁气,方才都被少年直白的偏袒、温柔的叮嘱、毫无保留的信任抚平大半。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手腕,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沈瑜怀抱里的暖意。

唇角浅淡笑意缓缓敛去,眼底不再是往日死寂寒凉,只剩一片安稳沉静。

他缓缓转身,走向自己那处偏僻居所。

此地清冷简陋,无烛火点缀,空旷寂寥,是数月前阁中长辈安置他的地方,他许久未曾踏足。

褪去外衫,躺倒在榻上。连日紧绷的筋骨骤然松懈,疲惫席卷全身。从前夜夜辗转难眠,满心愤懑寒凉,今夜却出奇安稳。

心底再无积压的不甘与怨怼。

同一时刻,主峰书房灯火通明。

沈瑜将五百遍《范浚心箴》整齐呈上核验。卫川肃垂眸扫过满纸字迹,通篇工整,无半分潦草敷衍。

少年立在下方,身姿端正,眉眼澄澈。

卫川肃淡淡抬眼:“抄写尚可。责罚到此为止,明日专心应对笔试,莫分心浮躁。”

“弟子谨记峰主教诲。”沈瑜拱手躬身,恭敬应道。

一桩责罚彻底了结,心头大石落地。

辞别峰主,夜色已然深重,山道静谧无声。筹备比试的弟子尽数归寝,整座扶光阁褪去白日喧闹,浸在赛前独有的沉静之中。

沈瑜踏着月色返回自己居所,熄灯安歇。

他卧于榻上,月色透过窗棂,在地面铺一层清辉。一时没有睡意,指尖无意识摩挲枕沿,心底反复默念笔试要点。半晌,才后知后觉天色已晚。

“不过一场笔试,有什么好紧张的,睡吧。”

他暗自宽慰自己,合上双眼,不多时便沉入梦乡。

夜色层层褪去,天光破晓。

天际晕开一层浅淡鱼肚白,碎金晨光穿透山间晨雾,铺满整座山峰。

往日清晨尚且安静的山道,今日天未亮便人声涌动。各峰弟子束发整装,身着统一青色劲装,步履匆匆奔赴中央试炼广场旁的连片考舍。根基笔试是五天大比第一道关卡,无人敢懈怠。

晨风吹散隔夜凉意,山间薄雾袅袅,一间间独立考舍整齐排布,案几笔墨纸砚一应备好。北侧高台设长老席位,各宗监考师长已然落座,神色沉静,静待开考。

厉珩是被天光晃醒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