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笃定，以及熟悉的恶意。

周游不满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她在，不管她做点什么，好的坏的都要被周游鸡蛋挑骨头似的挑挑刺。

“周游。”周鲸也对此习以为常，她放下手里的衣服，拧了拧眉心，沉声喊住周游。

秦蔚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转过弯直行，她才微微抬眼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方的周游。

她想到瀚林水轩那个女人说的话——你真的走错了房间？

瀚林水轩所有壹号都不对外开放，她确实不知道。瀚林水轩从不缺房，除去几个固定被订出去的包厢，依旧绰绰有余。

她也只当壹号是被某个人长期订下的房间。

周游，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故意的？秦蔚手指收紧，抿了抿唇，不想往那方面去猜测，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想就这样算了。

“……”

“秦姐姐，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周游也看向车内后视镜，眼神挑衅地和秦蔚对视上。

秦蔚眼神有一瞬慌乱，她下意识地躲开周游的视线，张口哑声一顿，才道：“换衣服，没有听到。”

“二十分钟换不掉一件衬衣。”周游哼笑一声，往边儿坐去，往后一靠，不再说话。

秦蔚也没接话，她注视前方，又轻轻扫一眼车内后视镜。

“微微，明晚要回老宅吃饭。”周鲸满脸醉红，似醉半醒地靠着座椅，目光晃悠悠地落在秦蔚的身上。

“要接你吗？”秦蔚轻声道。

周鲸望着秦蔚的身形不动声色地摇头，目光划过她的衣领时，酒劲上来，她闭上了眼。

“明晚你有空吗？”

秦蔚愣了一秒，侧眸看向闭目养神的周鲸，又想到后座坐着的周游，到底没有接话。

但周鲸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冲了劲儿，执意要秦蔚现在回答。

“明天周末，你有空吗？”周鲸眼眸掀开一条缝，浑浊的光在她眼底铺开，像是酒气的迷乱。

“周游，你回哪边。”秦蔚握着方向盘，忽视掉周鲸的问话，问向后座的周游。

周游没好气道：“我能回哪边，周家人不回周家难不成跟你回去？”

“问你两遍都不说话，秦蔚你不愿意来我家吃饭，干嘛跟我姐在一起？舍不得我姐能给你的千金身份啊？”

“也是，鲸蔚一有周家人接手，你就撒手不管坐享其成，论躲清闲，谁能比过你。”

“……”秦蔚攥紧了手里的方向盘，呼吸在她肺腑间小心翼翼地急速穿过，她眼帘半垂，无动于衷地道，“我送你到青山路。”

“你……”周游还想发作几句。

“开进去吧。”周鲸冷不防地开口。

秦蔚静谧的眼眸微微睁大，不可思议的情绪从她眸子里一转而落，很快升起一点雾蒙蒙的水光。

“……我想陪太奶奶说说话，今晚就不去你那儿了。”周鲸低下头，躲过了秦蔚的眼睛。

秦蔚向来不与她争吵，尤其是在她家人面前。

果不其然，车身走过一连串减速带，红绿灯前停下，沉默的秦蔚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好。”情绪压着嗓子，闷如连绵不绝的雨季。

周鲸转着手里的水，张口正想说点什么，一旁的手机却震动了两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再说话。

一路直行，驶过青山路后，转山上行一段距离，就到了周家。

秦蔚将车驶入庭院，猛地刹车停住。

周鲸看过她，拧开手里的水，喝了一口，对后面的周游道：“你先上去。”

周游应了一声：“我等你，你还是跟我一起进去吧，妈今晚在家。”

“好。”

周游一下车，就使唤管家把养的藏獒牵了过来，狗吠声兴奋地响起，坐在车内的秦蔚惊了一下，抓着方向盘低下头。

“你要回周家，可以直接告诉我。”秦蔚头抵着方向盘，急促地喘着气，“我帮你叫代驾，或者找你朋友送你回来，都可以。”

“周鲸，你……”

“下个月我们订婚。”周鲸握紧手里的水，像是随着酒意带着一股躁劲道，“我回周家，你不回吗？”

“……”秦蔚彻底愣住，她抵在方向盘上，好半天没有动作。

缓过一阵她才勉强支起身子，偏头看着眉间愁云密布，眼中烦躁颇多的周鲸。

刚才那句话确实是她说的。

但秦蔚却没由来地想起几年前，周鲸和她母亲大吵一顿，身无分文地冒雨跑到她的小出租屋里，发着烧，抓着她的手，迷迷瞪瞪说出的话。

“微微你别听他们的，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就算一辈子都不回周家，就算他们不承认你，就算……”

“反正不接受你的地方，我也不要留下。”

“……”

“今天谈得不顺利？”秦蔚松开方向盘，手心攥了又松，最后平静地问道。

沉默与无处遁形的难堪如同阴雨般在车内弥漫起来，周鲸摁下车窗，吸了一口气。

“……”

“……嗯。”周鲸把头埋得更低，最后低得不能再低，她才吐出一口气，往后一躺，捂住自己的双眼，闷声道，“对不起。”

“观松雨林山还有周家牵线的所有项目资金都被我投进去了，但还是不够。”周鲸捂着脸道，“还是不够。”

秦蔚松开安全带，俯身靠近周鲸，抓住她的手一点一点掰开。

她注视着周鲸焦躁不安的眼睛，把她的手攥得更紧。

“我想要西区的水电，只要拿下水电，就能得到和陆氏合作的机会。”周鲸看着秦蔚静谧的、仿若深夜静海的眼眸，不自觉地凑近，声音里的尖锐都柔和了几分，“微微，我想让我家人接受你。”

“我知道你不在意，但是我在意，我很在意。我不想……”

“我知道。”秦蔚轻轻抵上周鲸的额头，眼帘垂下，乌黑浓密的眼睫一颤一颤，“周鲸，我知道。”

“微微，你回鲸蔚吗？”周鲸轻仰起脖颈，呼出的气轻飘飘地蹭在她的唇边，“回公司好不好。”

秦蔚偏了偏头，轻叹一口气。

“我想想。”

周鲸一听秦蔚这三个字就知道她不愿意回来，仰起的头又落下，只轻轻蹭了两下她的面颊。

“微微，明晚你过来吧。”周鲸道，“太奶奶想见见你，只有我和太奶奶。”

“不要拒绝我。”周鲸沉着嗓音，模模糊糊地对着秦蔚道。

蒙蒙低语落在耳畔带着一股可怜劲，秦蔚望着她的眼睛，迟疑片刻，应了一声好。

“周鲸，”秦蔚看着她下车的动作，伸手拉住了她，“要不要和我回去。”

想要得到周家的牵线，周鲸今晚不会太好过的。要么和她划清界限，要么就要付出比鲸蔚目前更好的项目。

比如拿下西区水电，和陆氏搭上线。

但要是最后依旧没能拿下来……

秦蔚注视着周鲸脸上淡淡的笑意，以及从她手上挣开，毫不犹豫下车的动作，心头不免沉下去。

“周鲸……”你不会离开我。

“早点回去。”周鲸关上门，一只手撑在车窗上，轻轻摇了摇手，“等我，明晚我们一起回家。”

“不要勉强。”秦蔚皱着眉道。

周鲸没有说话，转身就走，牵过周游手里的狗绳，拽着藏獒走到另一边。

“她真留你一个人面对？”周游不满地看着退出去的车，“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清醒清醒，太奶奶说要对得起自己的选择，你十八岁选择她，这些年你做的有哪里对不起她了？”

“放着周家的企业不做，非要跑出去创业，为了在妈面前给她长面，你还说鲸蔚是你们两人合伙做的。”

庭院门关上，周游又从周鲸手里扯过绳子，递给一旁的管家，半扯半拽地带着周鲸往里走。

“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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