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你你，这里怎么会有恶、”男人抱着女人瑟瑟发抖。

他忽然又咦了一声，探究地看着阿米特斯。

“我是诺希邀请来做客的，不是奇怪的人。”阿米特斯有点尴尬，“我没有偷偷溜进来。”

“啊，噢，我、我知道。”那个女人倒是正常些，推了推丈夫的肩膀，腼腆地冲他笑了笑，眼里少了些戒备，“我们知道你，你是一个艾贝斯。”

什么叫“一个”艾贝斯。

“是的。”阿米特斯觉得有些奇怪，但想想可能是别人家乡的方言，也没细究用词问题，“您怎么会知道？”

“诺希……”她卡壳，顿了顿又接着说，“他有对我们提过你……老公，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

“噢，噢。”男人回神，对他仓促地笑了两声，赶忙介绍，“我是杰瑞-茂斯，我的妻子是艾芙洛-茂斯，很高兴认识你。”

茂斯？老鼠？

好奇怪的姓。

阿米特斯没敢说出来，隔着围栏跟他们握手。

“这个小镇人很少，什么样的人才能住进来？”阿米特斯没忍住好奇心。

“唔……”杰瑞沉思，结结巴巴道，“人，住、住不进来……我的意思是……呃……”

“他说话太慢了，我来吧。”艾芙洛接话道，“这里的房子都是祖传的，我们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没离开过，只是有些大家族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没法回来，现在只有我们这些小角色在了。”

“……原来是这样。”其实阿米特斯还是云里雾里，但感觉再问下去也得不到什么信息，便对他们礼貌地笑笑。

“我们就不、不打扰你了。”杰瑞拉着妻子的胳膊，说话总算顺溜了些，“祝你在启明镇玩得开心。”

“谢谢。”阿米特斯带着和善的笑容和他们挥手道别，他们跑的极快，跑的时候弓着腰背几步就消失在一幢房子后，地上留下小巧的脚印。

雪地上出现了另一个人影，那人也没掩饰自己的脚步声，雪上的影子也在揉眼睛。

“你起的好早。”赫利尔困倦地说，“刚才怎么了？好大的叫声。”

“小镇的居民可能以为我是偷偷闯进来的小偷。”阿米特斯无奈地说，“我向他们解释后他们就没说什么了，还说知道我是谁。”

“昨天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也遇到了小镇的居民，是姓比尔的三兄妹。”赫利尔说，“他们也说认识我，诺希说有对他们提起过我……我十月才认识诺希，这几个月他不是天天都在学校附近的酒吧看店么？。”

“可能是他消失的那周吧，那周可能回来办事了，而且工作日我们都在学校上课，他也有可能会开车回家。”阿米特斯说，“我们组了个乐队，他说他朋友也不多，提起我们不奇怪。”

“有道理。”赫利尔想想也对，并没有追究，眯着眼去看刺目的白雪，用手稍稍挡住眼睛。

“这儿太刺眼了，我们进林子看看吧。”

“走。”阿米特斯跃跃欲试，“我们只能在外围，万一碰到不好惹的野生动物就完蛋了。”

这里的树也很漂亮，树皮是接近白的浅棕色，看着又瘦又长，他们小心地检查树根和树干，确认没什么危险后在绕着边缘走。

森林越来越密，他们不敢深入，退出来后随即找了个覆满白雪的石凳，带着手套将雪扫的差不多后才坐下来休息。

“那里是蘑菇凳吗？”赫利尔忽然指着林子的某处问。

阿米特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有棵树的造型很奇特，树干比其他树要粗许多，最下方的根系破土而出，隆成有些崎岖的半圆形，看着像个蘑菇。

“还真的是。”阿米特斯说，“难道《启明奇遇记》是写实文学？”

“你觉得这棵树活了两千多年？”

“不，我开玩笑的。”阿米特斯笑道，“如果真的是蘑菇凳，那我们岂不是坐上去就能穿越到各种神话世界了。”

“不一定，书里会变成人的那个小鹿就没穿越，入口好像被封住了。”赫利尔说，“后面的剧情是什么来着？”

“小鹿被别的兽神骗了钱，差点死在林子里，是一位恶魔救了他。”阿米特斯眺望远方，盯着最漂亮的那朵云看。

“也是这本书让我意识到好恶魔也是存在的，不像其他文学作品，都把恶魔描述的十恶不赦。”

“但那位恶魔在救完小鹿后要求小鹿帮他去林子里找肉吃。”赫利尔说，“可小鹿是素食。”

“我觉得这没什么。”阿米特斯表示十分理解，“恶魔救了小鹿一条命，让小鹿帮忙找点吃的也不过分，小鹿是可以变成人的鹿神，有能力帮忙捕食。”

“好像……是这样。”赫利尔迷茫。

他还记得原文中恶魔要吃很多肉，说话语气也不是很温柔，小鹿在帮恶魔捕食猛兽时吓得嗷嗷叫，那时他看到那段剧情于心不忍，现如今听到阿米特斯的分析后忽然换了个角度去思考这件事。

赫利尔陷入了沉思。

阿米特斯太久没听到他说话心里开始打鼓。

“……我的想法很奇怪吗？”他靠笑容来隐藏自己的忐忑，脸笑得有些僵。

“不……”赫利尔缓缓摇头，“奇怪的可能是我。”

“为什么？”

“我以前一直都觉得为他人奉献后是不能求回报的，能让他人开心快乐就好。”赫利尔微微皱眉，犹豫道，“帮助他人的时候我会很快乐，所以朋友们的要求我都会答应，他们借我钱，我自己有就会给，也不好意思让他们还。”

阿米特斯想到自己那次偶遇詹姆斯和赫利尔吵架的事，心里已经觉得有些不妙。

“……然后呢？”

“……然后有些朋友的要求就越来越过分，在我想拒绝的时候开始对我生气，说我变自私了，没有以前好，借钱的人见我不催也真的没还我，现在还欠着我的钱……八百瑞沃斯币对高中生来说也不是什么小数目。”赫利尔陷入了迷茫，“……我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我只想帮我在意的人，和我关系一般的人不会来找我帮忙，可能觉得我比较冷血？”阿米特斯摊手，“也没什么人来找我借钱，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借，我只会借给没饭吃快饿死的朋友，或者是生了病在医院没钱交医药费的朋友。”

“这种情况借了就还不了了。”赫利尔说。

“是啊，但谁让他们是我朋友呢，生命是最重要的，不还钱也无所谓。”

“生命是最重要的。”赫利尔又念了一遍他说的话，勾了勾嘴角，“你那天救了我和那个小孩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那时候我们还是陌生人，但你就是冒着危险冲过来救我了，还把我带回家，你帮了我两次，阿米特斯。”

“我觉得你真的很好。”他真诚地说。

并不是。

阿米特斯在心里默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