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月忘归人》
休养的这一月,璃月一切如常。
仙家各司其职,暴乱彻底止歇,危机不再频发。
可代价清晰烙印在身躯之上。
力量反噬的后遗症彻底落定,怀璧的身形、心智尽数回溯至孩童阶段。
小怀璧会追着廊下跳跃的团雀跑动,会蹲在台阶前看花影移动,一点细碎光景便能消磨大半日光阴,与最开始挺拔疏离的少年已是大不相同。
院中花草摇摆,流风穿庭,携带着漫山浅夏的气息。
一抹翠色的影随风落入院落,温迪立在花荫下,碧色眼眸扫过廊下孩童。
眼见那人蹲在地面,正低头逗弄落至掌心觅食的团雀。温迪眼底掠过担忧,转瞬心里逗弄的意味悄然升起。
怀璧闻声抬头,望见那抹熟悉的青绿身影,当即从地上跃起,小跑上前毫无顾忌地扑进对方怀里。
“温迪——”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温迪踉跄半步,他迅速抬手圈住怀璧稳住重心。
“……哎?”
他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树袋鼠,哑然失笑。怀璧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不肯松开。
“这可稀奇……在蒙德的时候可没这么黏人啊~”
“我好久、好久没见到你了。”小孩头都没抬,已然不记得之前的小小会面。
他无声弯起嘴角,收拢手臂把怀壁抱了个满怀,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
怀璧被蹭的眯了眯眼,心里有些疑惑,也毫不犹豫拥抱了自己的好朋友。
过了一会儿,他主动退开半步站定。温迪屈膝平视着眼前的小朋友,扯了扯他的脸颊。
“个子缩水了,胆子倒长大了不少。”他笑眯眯地说,“以前最多拽拽我的披风,现在都学会扑人了?”
“……才没有!”怀璧被他扯着脸颊,声音含糊地反驳。
温迪松开手。
怀璧回想起一桩旧事:"之前风起地的大树底下,你说清风会托举世人私语送上云天,对着树洞倾诉,风神就能听见所有心事。"
温迪微微一怔,涌上讶异:"我曾说过这些?"
"说过哦。"怀璧亮晶晶地看着他,随即鼓起腮帮子,"我那天站在树下说了整整一个下午,你却在酒馆喝得烂醉,半点都没想起来我。"
温迪笑得帽檐歪斜,指尖径直覆上他软嫩的脸颊揉捏:"小小年纪,倒是格外记仇。"
怀璧偏头灵巧躲开,腮帮子仍被指尖蹭到些许,口齿含糊地反击:"你再诓我,我便同父亲说,你私藏他的陈酒偷饮。"
温迪笑意瞬间敛住,连忙抬手虚虚捂住他的嘴,压低嗓音:“这话可不能乱讲。”
庭院里一时漾开细碎轻快的笑响,冲淡了连日静养的沉闷。
一阵胡闹嬉笑过后,温迪抬手揉过他的发顶,起身转向廊下静立的钟离。
钟离双臂叠于身前,认真道:"岩可镇污染、稳固平衡,却束不住溃散的时序,如此便拜托你了。"
“放心。”
温迪敛去散漫的神色,拢起周身流风,丝丝缕缕缠绕怀璧周身。
连日盘踞神志的迷雾被尽数吹散,持续倒退的时间在此刻彻底定格终止。
却也被牢牢锁死在孩童模样,不得进退,不得复原。
怀璧眨了眨眼,眼前世界骤然清亮通透,连日昏沉疲惫尽数消散。
他左右看看神色沉静的两人,“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我这个当事人都没害怕,你们怎么一脸凝重。”
温迪被他逗笑,钟离看向孩童柔软的眉眼,嗓音沉雅平稳,缓解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并非害怕。”
"凡提瓦特现有术法权能,皆只能稳住你当下的状态,暂缓病灶蔓延。"
他抬眸望向云海连绵的远方,一字一句皆是笃定。
“你身上的问题,源自存在本质的偏差,此世一切外力皆无从根治。唯一可重塑根源、消解桎梏的去处,唯有须弥腹地的世界树。”
怀璧顺着他眺望云海的视线望去,脑海掠过在父亲描述中的参天巨木。
须弥,世界树。
这一点念想,悄然落进心底。
温迪离去之时,卷地清风携几片碎叶,绕着怀璧足尖旋绕两圈,方才追随那抹青绿色身影渐行渐远。
往后数月,璃月盛夏渐深。
怀璧日日按时调息服药,闲时静坐廊下观云吹风。身形桎梏带来诸多细碎不便,抬手难及高处、步履不及旁人迅捷,他渐渐学着适配这副稚嫩躯壳,从容接纳当下境遇。
可每当独处廊下,晚风静凉之时,他心底的思虑便会缓缓浮起。
所有人都在为他拖延崩坏、维系生机。
他不能辜负这份好意。
可世界树远在彼端,须弥路遥途险,他困在这具稚童躯壳里,找要到可行的出路还真有几分艰难。
懵懂孩童的皮囊之下,压着与年纪全然不符的沉重心绪。
这份无人窥见的矛盾与迷茫,藏在每一次安静望云的失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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