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血蚀骨》
诊疗室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液压轻响,将走廊里刺耳的警报声与模拟训练场残留的硝烟味彻底隔绝。
这里没有军校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与汗酸,只有高浓度消毒水冰冷、刺凛的味道,像是液态的寒冬,一丝不苟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冷白色的感应灯带嵌在银灰色的合金墙壁里,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却丝毫没有暖意。角落里,一台恒温恒湿的精密医疗仪器正在低鸣,屏幕上跳动着幽蓝的波形图,给这过分洁净的空间增添了一抹诡异的机械感。
梁景铄随手扯下领口勒得生疼的防风纪扣,将那件象征着绝对权威的军服外套随手扔在皮质沙发上。外套砸在皮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袖口处还沾着刚才捏碎脉冲雷留下的金属碎屑。他转身走向医疗柜,军靴踏在反光的水磨石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室内产生轻微的回音。
谢昭冉站在原地,有些发愣。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处还在隐隐作痛的灼伤,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个在军校里对他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指挥官,又是最年轻的少将,此刻竟然在给他找药?
他有些局促地挪到诊疗台边,金属台面的刺骨冰凉透过单薄的衣料瞬间窜上脊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梁景铄为什么要帮我?
“坐下来。”
梁景铄打开了诊疗台上方巨大的无影灯组。
刺眼的白光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聚焦在谢昭冉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毫无死角、甚至有些残酷的光圈里。这让坐在边缘阴影里的谢昭冉下意识地眯起眼,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他用力眨了眨眼,眼里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眼前的世界随之扭曲,化作了一团光怪陆离的色块。
透过那层摇曳的水雾,谢昭冉呆呆地看着站在光晕边缘的梁景铄。
因为强烈的逆光,他看不清梁景铄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一道漆黑而挺拔的剪影,边缘被强光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银白光边。梁景铄似乎正低着头看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侵略性的暗红眸子,此刻完全隐没在眉骨的阴影里,看得有些不真切。
“把衣领拉开,我给你上药。”
梁景铄拿着药剂走回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那股熟悉的、浓烈的消毒水味道,猛地刺进了谢昭冉的鼻腔,像是一根冰冷的针。
谢昭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但很快顺从了他的意愿,抬起手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将领口向两侧扯开。
那道被微型脉冲电弧擦过的红痕横亘在他苍白的脖颈上,边缘的皮肤已经有些红肿,像是一道刺眼的伤疤,破坏了那份属于少年的清冷与易碎感。
梁景铄的目光落在伤处,竟有些出神。
不是这里,不是这冰冷无菌的天枢军校。
是羊角巷。是那个下雨的、充满霉味和血腥味的地下三层。
谢昭冉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的闸门被这股熟悉的气味轰然撞开……
梁景铄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沾着冰凉的蓝色药膏,轻轻触碰在那滚烫的伤处。
“嘶——”
指尖下的皮肤在轻微颤抖,像是受惊的幼兽。
“别动。”梁景铄低声命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点痛你都受不了,当初在羊角巷,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羊角巷。
这三个字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尘封的记忆锁芯。
诊疗室里惨白的冷光似乎在这一刻黯淡、扭曲,空气中那股薄荷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渐渐挥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那是劣质合成食物发酵的味道,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和地下管道淤积的陈腐气息……
……
五年前。羊角巷,地下三层。
轰隆——!
那是一场下了整整半个月的酸雨。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雨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穿透了废弃工业区的生锈管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下室潮湿发霉的混凝土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一阵阵黄绿色的刺鼻烟雾。
年仅十二岁的梁景铄蜷缩在角落一堆废弃的防水布下,高烧让他浑身滚烫,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浮沉。那时的他还没有现在这般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是家族权力斗争的弃子,被竞争对手注射了神经毒素后,像死狗一样扔进了这个连老鼠都活不过三天的深渊。
冷——
好冷——
骨髓里仿佛有无数只带火的蚂蚁在啃噬,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梁景铄耷拉着脑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喃喃道:“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他本能地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试图留住哪怕一丝体温。
就在他准备放弃抵抗,任由周遭的黑暗吞噬最后一点意识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堆积如山的垃圾阴影里传来。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到的却是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在绝对的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眸子。
与其说是人的眼睛,倒更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小狼,警惕、凶狠,却又透着一丝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那是谢昭冉。
看到他的那一刻,梁景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真的来到了地狱,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死神派来的引路人。
因为那时候的谢昭冉比现在更瘦,简直像一副裹着皮的骨架,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身上穿着不知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衬衫,上面沾满了泥水、油污和已经发黑的血污。
梁景铄想让他滚,想露出贵族最后的獠牙,可他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那个“地狱使者”在不远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凑了过来。
梁景铄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得更紧,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你也快要死了吗?”
少年的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梁景铄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像盯着最后的梦魇。
谢昭冉似乎并不在乎他的反应。他蹲下身,从怀里那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那是半块被压得严重变形的合成面包。
面包已经发霉了,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绿色绒毛,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和酸气。但在羊角巷,这是能让人为了它杀人放火、兄弟反目的硬通货。
谢昭冉盯着那块面包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梁景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做了一个让梁景铄至今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少年掰开了那块面包。他将大的一半递到了梁景铄嘴边,自己手里只留下了那一小块沾着最多霉斑、甚至带着几颗老鼠屎的部分。
“吃了吧。”谢昭冉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麻木与通透,“吃了……就不会感到冷了。”
梁景铄愣住了。
在羊角巷,没有人会分享食物。这里只有掠夺、背叛和同类相食,从来没有给予。
“我不吃……嗟来之食,尤其是……你的。”梁景铄咬着牙,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带着最后的高傲。
“这不是施舍。”谢昭冉不由分说地把面包硬塞进他手里,眼神平静得可怕,“你死了,尸体发臭会引来变异的流浪狗,到时候连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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