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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如此多娇》

7. 奇袭,生死抉择(2)

帷幔在他们身后合拢。那道声音还在空气里留着最后一丝余韵,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颤巍巍的,不肯断。

祀识低头看了一眼水洼。水洼还在。倒影不见了。

一道完全不同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欢迎,各位现在正式算进我的密室了。”

“谁在说话?”何至的声音变了调。他死死攥着解淮的衣角,指节发白,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像是有无数个人贴着墙壁、贴着地板、贴着他的后脑勺同时开口。又像只是一个人,把嘴唇凑到他耳廓上,用气声说话。

分不清来源,只觉得背后发冷。

何至的喉结滚了滚,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墙是墙,地是地,身后帷幔安静地垂着。可那股莫名的悸动感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阴影里一寸一寸地靠近,只是他看不见。

他攥着解淮衣角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现在你们面前有两个房间。”那声音再次响起。何至攥着解淮衣角的手又紧了紧,他凑到解淮耳边,声音压在嗓子眼里:“这个说话的……和刚才水洼里那个,是不是同一个人?”

解淮没应,他瞥了祀识一眼,见那人的确不慌的模样,便收回目光继续听下去。

“其中一个房间可以让你们活下去。但若是这样,另一个房间的人就会死。”

祀识的手极小心扣上解淮的腕。他的掌心在冒汗,指尖扣得极紧,根本不给人挣脱的余地。解淮侧过脸看他,他没有回看。

“必须进吗?”解淮开口。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声音里压着某种祀识听得出来、但不想在此刻细辨的东西,“不进会怎样。”

“如果你们不进,再过半柱香,会有东西来替我陪着你们的。”

祀识朝通道尽头望去。两条路,幽深蜿蜒,通向两扇截然不同的门。一扇漆着暗沉的红,一扇嵌着冷硬的铜环。都关着。都不透光。都等着。

“哪个能活?”何至的声音在发抖,“哪个会死?”

无人应答。那道声音像是说完了该说的话,再不出声了。

他要活。

祀识攥着解淮的手腕,心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三个字。

他要活。被关了三百年,被亲爹折磨了三百年,好不容易逃出来,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活着”这两个字有多重。

解淮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是热的。

“言初哥哥。”那人回过头看他,雾蓝色的眸子里映着昏暗的烛光,“我们能一起走吗。”

祀识没有回答。他将手探入怀中,摸出十枚铜钱。

祀识背过身去,没理他。

他没打算让他们看见,铜钱在他掌心摊开,符箓无声化开,点点墨痕渗进铜色——这是一种快速占卜的法子,不耗多少灵素,但极费心神。

他前世用这个替自己选过无数次路,从战场到刑牢,每一次铜钱给出的答案都一样:死,死,死。他从没信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垂眸,摊开手。十枚铜钱尽数漆黑,死路。如果他跟解淮走同一边,两个人都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铜钱重新攥进掌心。第二种:他跟何至走,解淮自己走。

又是一把黑。

祀识的呼吸顿住了。

这局棋是冲着他来的。无论他怎么选,只要他和解淮分开,解淮都死。就算他单独走,他也未必能活。

那第三种呢。

他攥着铜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第三种:解淮和何至走,他自己走。大不了赌一把。赌自己的命,赌那个破规矩有没有漏洞,赌他上辈子杀那么多人还没还完的债——

“言初哥哥?你在干什么。”

解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让他手指一颤。

祀识没有回头。他将铜钱攥紧了,没测第三种。他怕测出来又是十枚尽黑。

但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他怕会舍不得。

他转过身。

何至站在几步开外,面色惨白,呼吸急促,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看见祀识转身,他下意识退了半步——他当然该怕,这种时候,谁被选去当替死鬼,谁就得死。他的命全在祀识一句话里。

祀识忽然笑了一下,抬手指向左边的门:

“曦阑,你带着何至,走这扇门。”

解淮看着他的脸。没有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了。没有笑。只剩冷静。那冷静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司言初。

“那……”解淮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过了两息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你呢?”

“我一个人走。”祀识想把他的手指掰开。解淮攥得更紧了,紧到祀识怀疑这人是不是奔着捏碎他腕骨来的,“我算过了。左边生机大。”

“我不信。”解淮的声音在发抖,他无意将那三个字咬得很轻,又猛地抬头,“你说左边生机大,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再耗下去自己肯定要后悔。祀识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眼睛:“左边只能进两个人。”

“那就不管他——”解淮的目光扫过何至,语气忽然冷下来,冷得祀识愣了一下,“让他自己走。”

何至的脸色白了一瞬。不是怕。是一种很安静的、某种期待落了空的东西。

“曦阑。”祀识叹了口气。他想说“听话”,想说“别闹”,想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但他说不出口。他看着解淮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正翻涌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在撒娇,不是在炸毛。

那是一种正在碎裂、却在拼命忍着不让碎片掉下来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刚到司言初这具身躯那会儿。那时候他整日对着日记本吐槽:这活菩萨原主到底怎么随手捡人还当崽养的?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司言初是活菩萨。是这小崽子太会缠人。

他按住解淮的手,很用力,然后凑过去,在解淮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轻到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轻到他自己的耳朵都几乎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解淮的身体僵了一瞬,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已空了,一低头,才知是祀识松开手,那人转身去开了右边的门。

门把手是凉的,祀识握住它的时候,指尖的汗在上面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说不定只是个恶作剧呢。”他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何至的声音:“他说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

门内并不是祀识想象中那种扑面而来的可怖。

这是一间牢房。

祀识抬手按了按眉心,尽力把从心底窜起那点躁意压下去,正欲在四周找找破局的方法,就见墙角不知何时冒出了两团白色。

祀识谨慎地靠过去,腕间红线轻轻触碰一下较高的那团。

霎时,那团白雾一般却能被触碰到的物体,甚至没给祀识反应的空隙,一转身,从身上滚落三两个团状的物体。随即,那团大的白雾猛地朝祀识袭击过来,动作干脆利落,还惊起了一阵急促的风声。

祀识忙侧身闪过。没有灵素,不能跟着怪东西硬刚,可“它”像是没有半分破绽,每一招都冲着祀识的要害。

怪物的反应迅速,几个团状物体几乎瞬间将他包围。说时迟那时快,祀识一蹬地面,跃出三个小团白雾的包围圈。

所幸他反应快,才没有直接死在怪物的包围圈里,可依旧免不了受伤。

白团爆炸的余威在祀识身上留下了细细密密的小伤口,他没去关注这些疼痛,红丝猛然缠住白雾。

丝线切入白团的瞬间,那触感竟不像是团雾,更像是光滑的皮肤。祀识咬紧的牙关,将所有力气灌注于腕上,狠狠向外一扯——

线却骤然一轻。

那团庞大的白雾,竟在丝线将他绞杀的前一刹,“啪”地一声,像被戳破的皂泡,凭空消失了在黑暗中。

力道落空的惯性让他一个趔趄。不待他回神,眼前另一团较小的白雾随即猛地一颤,倏然溃散,融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死寂。

疼痛让每一次思考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两个房间必有一死。

他当时赌的是概率——左侧生路稍大,怪物便该在右侧,与自己同处,且他相信自己的实力,活着概率大的给了解淮,自己就不欠他。

但他忘了这条规则。

他赌赢了,也赌输了。

赢在凭着最后一口气撕碎了眼前的怪物;输在……忘记只有自己死,解淮他们才能生。

那现在呢?

规则如铁,冰冷无情。他这里的怪物已死,那“必有一死”的天平……岂不是彻底倒向了解淮所在的那一边?

解淮死了好,少了个累赘。

死了也不好,少了快挡箭牌,也少了些……逗人的乐趣?

心虽这么想着,他却僵在原地,始终维持着原先的姿势。

堂堂览冥的皇,何时练就成了这副软心肠?

他把那点从心底窜起的躁意压下去,开始打量这间牢房。

石壁潮湿,发黑的苔痕顺着砖缝蔓延。墙面上隐隐约约刻着几个字。祀识凑近了看——没有烛火,只能借着狼族在黑暗中的微光视力勉强辨认:木皖,叁玖76年。

木皖。又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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