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瓶碎了一整地》
金颂夏的脑袋轰地炸开了。她只觉得喉头发紧,那股因误饮他人酒水带来的反胃的灼烧感像一条移动迅猛的蛇,从胃底一路蹿入舌根,烧得她说不出话来。
“你!”
她对上迟砚洲那双不明晦暗的眼睛,下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迟砚洲的眼底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幽潭,平静、冷冽,却又带着无形的吸引。只一眼,就能把金颂夏卷入其中,让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金颂夏本能地别开了脸,不再看他。
奚栀芙在一旁暗暗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渐渐浮起一丝疑惑。
按金颂夏的脾气,早就用她那张巧言善辩的小嘴,把对方挖苦得体无完肤,让对方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才对。怎么今儿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又暗暗仔细打量了迟砚洲几眼,心下微微一动。这人单是身高体型,就带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金颂夏在他面前,简直就如同一只脆弱的小鸡仔。更不必说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场了。
就在奚栀芙预备开口解围时,管家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欠了欠身:“二小姐,奚小姐。夫人说宴会马上开始,请二位过去。”
奚栀芙顺势挽住金颂夏的手臂,轻轻一带,将她从迟砚洲面前拉走了。
金颂夏被拽着往前走着,却又忍不住回过头,壮着胆子,冲着迟砚洲狠狠瞪了一眼。
可二人刚没走出几步,纪某嵩的声音就像苍蝇似的嗡嗡钻进了金颂夏和奚栀芙的耳朵里。
纪某嵩正端着酒杯,和旁边几个世家子弟高谈阔论,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得意:“你们是不知道,当初那金家二小姐,看我纪家家大业大,就哭着喊着上赶着要嫁给我。才十八岁,就这么缺男人……”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笑了几声。旁边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接话。
金颂夏的脚步顿住了。
好你个纪某嵩!既然你非要当狗皮膏药甩不掉,那就别怪本小姐不客气了!
金颂夏快步走过去,手腕一扬,“啪”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纪灏嵩的脸上。速度快得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纪某嵩用手捂住被扇红的侧脸,扬起脸正要开骂,金颂夏已经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直直地指着他,怒气冲冲地说:“不要在我金家的地盘上撒狗疯!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今晚我就带人去砸了你那狗窝!”
纪瀚嵩是真的喝多了。他将纪老先生和老夫人的交代全然抛在脑后,只顾着争一时之气,把心中积攒的不满与不甘一股脑地泼洒出来。
“你敢打我?”
他的舌尖抵了抵被扇红的腮帮子,冷笑一声,抬手就朝金颂夏的脸扬去。
奚栀芙在一旁瞪大了眼,眼看着那只巴掌就要落在金颂夏脸上,想也没想就扑过去要挡在她面前。
就在众人屏息的一瞬间,纪灏嵩高高扬起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了。
迟砚洲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金颂夏身前,五指收拢,不紧不松,让纪灏嵩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再难动弹。
纪灏嵩挣了挣,竟纹丝不动。他偏过头,对上迟砚洲那张表情冷淡的脸,酒意上头,却又偏偏叫不出对方的名字。这份莫名的憋屈让他心里的郁结之气烧得更旺了。
他梗着脖子,厉声说:“你谁啊!敢多管闲事?纪家的事也是你配管的!”
迟砚洲没有松手,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纪灏嵩见对方毫无反应,又扭头朝金颂夏狠狠地瞪着眼叫嚣:“行啊,现在长大了,有本事了!从哪勾引的野男人,敢对我动手了!”
纪灏嵩越说戾气越重,转回来对着迟砚洲说:“你也就配玩我玩剩的。”
迟砚洲垂着眼看他,心中毫无波澜。他丝毫不在意纪瀚嵩对自己那恶毒又下作的言语攻击。他甚至觉得纪灏嵩就是个跳梁小丑。
可对女孩子恶语相向,实在不是身为男人该有的风度。
迟砚洲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纪瀚嵩瞬间就感受到了骨头被收紧的钝痛。
“哎哟…哎哟……疼疼疼……”
纪灏嵩立马弯下身子,另一只手狼狈地去掰迟砚洲的手指,却无论如何也掰不动半分。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围观的宾客越聚越多时,蒋望珍和金千绚及时赶到。
“迟总,迟总!”
蒋望珍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了迟砚洲紧握着纪灏嵩手腕的那只手。
“消消气,迟总。”
迟砚洲垂眸看了蒋望珍一眼,片刻后,猛地松开了手,顺势向前轻轻一送。
纪灏嵩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松一送,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金千绚乘势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多谢迟总维护家妹。”
迟砚洲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拿起甜品台上的擦手巾,不紧不慢地、一根根手指仔细地擦拭干净。擦完了,才抬眼,不轻不重地看了金颂夏一眼。
金颂夏还微微撅着小嘴,脸颊上泛着因刚才激烈冲突而带来的红晕。
迟砚洲在心底无声地笑了一下。
原来这丫头就是金家二小姐,小嘴儿倒是抹得挺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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