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路是固定的，日出东方，日落西山，千年不变。但地上不一样，四面八方都是路，每一条延伸到不同方向，没有哪一条是错的。

安亚站在旷野里，第一次不知道往哪儿走。

山洞里的人陆续醒了，昨晚跪在最前面的女人，第一个发现了还在原地的安亚，她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安亚没动。

女人又走了几步，最终，停在安亚七八步远的地方。

她张开嘴，发出几个音节，安亚歪了歪头，没听懂；她又说了一遍，更慢了些，将每一个音细细拆开，但安亚还是不明白。女人不再说话，而是转过身，朝山洞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着安亚，示意她跟上。

安亚跟了上去。

山洞比她想象的深一些，洞口窄，里面却慢慢宽敞起来，地面铺着干草和兽皮，角落堆着几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那些人看见安亚进来，全都退到了最深处。几个年幼的孩子从母亲怀里探出半张脸，对上目光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领头的女人走到安亚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mu”

安亚明白了，她在说她的名字。

安亚试着重复这个音节：“mu”

母的眼睛亮了下，她又指了指洞口的树：“shu”

“shu”

指了指岩缝滴落的水：“shui”

“shui”

这一天，她们交换了很多词。

树、水、火、你、我……

每个词像是一块碎片，碎片多了，拼着拼着，就拼成了一座桥，连接了两个世界。

这是第一日。

最初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几缕青烟在灰烬里苟延残喘，母蹲在旁边，表情着急，但又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留下这宝贵的火种。

于是，安亚决定教他们保存火。

她走了过去，伸手拨开表面的灰烬，露出下面暗红的炭火，然后捡起一把干草放在旁边，等温度慢慢渗透进去后，再覆上木屑和枯叶，最后盖上灰。

做完这一切，安亚回头看了母一眼。

母伸出手，模仿安亚刚刚的动作，当她拨开灰烬，碰到炭火时，灼热的温度让她立刻缩回了手。

安亚看着她，没有说话。

母没有放弃，等手指不那么疼了，再重新伸出手，这次她更小心了些，先试探温度，再慢慢拨开灰烬，她的动作比安亚慢得多，但一步都没错。

烟变浓了，一粒极小的火苗从草屑中跳了出来，开始舔舐干草，再一点点变大。

母愣住了，她第一次看见如此不可思议的东西。她抬起头，看着安亚。她说不出“谢谢”，因为现在还没有这个词，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神”，因为这个概念还未产生。她只是跪下来，把额头贴在安亚的脚背上。

安亚没有躲开。

这是第二日。

当太阳再次升起，安亚准备告诉他们太阳运行的规律。

她捡起一根树枝，在东边画了个圈，代表太阳升起的地方，又在西边画了个圈，代表太阳落下的地方。

她指着东边的圈说：“从这里。”又指着西边的圈说：“到这里。”

人们围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圈，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日，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安亚想了想，又画了一条连接两个圈弧线。她用树枝沿着弧线慢慢划过，嘴里念出一个音：“ri”

人们跟着念：“ri”

安亚说了好几遍，像一个反复强调重点的老师。

底下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像一群学舌的鸟。

这是第三日，神在地上画出了第一条轨迹。

安亚注意到了一块燧石，她捡了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是块好料。她拿起另一块石头，对准燧石边缘，找准角度，用力敲下去。

“啪！”

燧石顺着纹理裂开一片，露出一道锋利的刃口。

她周围的人们发出一阵骚动，有人往后退了退，有人往前凑了凑。

在人们好奇的目光下，安亚又拿起一根粗树枝，用石片对准一头，一下一下地削起来，木屑落下，树枝末端越来越尖。

她把削尖的树枝和石片递给母。

母郑重地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个石片，锋利的刃口立刻把她的手划了道口子。母把流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了一下，学起安亚的样子，用石片去削树枝。

一开始并不顺利，角度不对，用力的方法也不对，母削了两下都没削动，她皱着眉，换了个姿势又试一次。

“咔嚓”

一片薄薄的木屑掉了下来。

母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流畅。当她把那根树枝削出一个尖头时，她高高举起了它。

“嗬——！”

这声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短促呼喊，带着兴奋和得意。周围的人围了上来，有人伸手去摸那个尖头，被扎的叫了一声，引得一阵大笑。

安亚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第四日，神教会了人们制作工具。

安亚坐在石头上，开始观察他们的生活。

看了一整天，她发现他们的生活方式太乱了。

所有人都想做所有事，结果什么都做不好。强壮的和瘦弱的一起去追赶猎物，乱哄哄的阵仗先把猎物吓跑了，回来一看，还忘了照看火堆，火差点熄灭。

这不是生存，这是碰运气。

安亚决定帮它们建立秩序。

她把母叫来，比画着告诉她，让最强壮的去打猎，让最灵巧的去采集，让年老的看管孩子和火，而捕到的猎物、采到的果实则统一交由母来分配。

母沉默了很长时间，像在消化这个陌生的概念。然后她转过身，对族人发出一连串指令。有人不服气，一个年轻男子站了出来，对着母大声嚷嚷，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向前一步，她并非最强壮的，但却是最有威望的，能压下所有不同的声音。

年轻人低下头，灰溜溜地回到了队伍里。

这是第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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