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与我是同行》
十月初七,立冬。
秀莲婶娘一大早便在村中张罗,她特意换了件崭新的袄子,整个人喜气洋洋,精神抖擞。
“午间都去我家吃席面!特意请了厨子,大家都来沾沾喜气!”
五岭村的习俗,晌午娘家席面吃过,新郎便来接亲。而拜堂要等到黄昏落日之时,晚间是那新郎家的酒席。
一人问道:
“秀莲嫂子,那阿婵可是要在你家出门?”
“是了,那猎户家原先的木屋便是新房,阿婵也算我半个女儿,与我家小娥一齐出门,更热闹些!”
又有一人贺道:
”哎呀,婶娘,恭喜恭喜!您老可是双喜临门呀!一个嫁去邻村,一个嫁到村边,都是好姻缘呐!还不开上几坛女儿红!“
秀莲婶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爽快应道:
“好说,好说,这酒管够!只是你们要留些肚子,晚间好去那猎户家中吃酒!”
顿了顿,又扬声道:
“那莫觉自己揣着老婆本来的,席面可不比我家的差!”
秀莲婶娘又来至村长门前,村长娘子正满目愁容地站在一边,向外不住张望,秀莲婶娘还未走到跟前,便热情招呼道:
“老姐姐!今日我家喜事!平日你和老哥多有操心,中午可定要前来吃酒哇!”
村长娘子的脸上挤出些生硬的笑容,应道:
“哎,是了。”
秀莲婶娘见她神色不对,心中明白几分,小声问道:
“怎的?你家大郎昨夜又未归家?”
村长娘子长叹一口气:
“是了,好几日不见人影了,说是去了城中与同窗相聚……只是我这心里揪着,实在放心不下,昨夜又做了一夜噩梦……”
村长娘子眼圈泛红,秀莲婶娘也不好言说别的,只得出言相劝:
“宽心些,老姐姐,大郎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能出了别的事不成?”
“唉,是了。”
……
午间的秀莲婶娘家的席面热闹非常,从各家借来的桌椅板凳,将小院填补的满满当当,席面上鱼肉、瓜果、糕点、果子皆有,每桌另摆了一坛好酒,算是村里顶好的招待。
秀莲婶娘的老伴儿刘二叔,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平日都是秀莲婶娘持家,今日嫁女也不会多言,只顾合不拢嘴的笑着招呼。
小虎子带着一群孩童在桌子间钻来钻去,偶尔伸出个小手,在桌上悄悄抓一把糖果糕点,嘿嘿笑着四散而开。
那亲友乡邻围坐一起,与那秀莲婶娘打趣:
“秀莲,你家席面这样热闹,怕不是把你夫妻两个的棺材本也拿了出来罢!”
众人一哄而笑,那秀莲也不恼,神色喜气又兼有一丝得意,说道:
“那是,我这两个闺女都是顶顶好的!自然不能落了场面!”
“赶明儿我家虎子娶亲,比这还要热闹呢!”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席间越发热闹起来。
阿婵和小娥早早就已梳妆好,穿着嫁衣,一齐守在卧房里。
那小娥与阿婵差不多年纪,还是少女心气,今日新婚,又新奇又欣喜,连着起身坐下几次,见阿婵仍旧端坐,忍不住问道:
“阿婵姐姐,你怎的这样稳当?”
阿婵知她的意思,但是她二人的情境天壤之别。
小娥与夫婿成婚,皆因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嫁衣披上,心里装着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期待,而她和墨觉成婚,乃是一桩各怀鬼胎、各取所需的交易,拜堂前就已经做好反目成仇、不得善终的准备。
不过阿婵面上不提,还是笑意盈盈的回道:
“我哪里稳当,只是紧张得不知该做何罢了。”
言罢,头脑中有根细线突突跳起,阿婵眉头蹙成一团,自上次受凉后,这头痛愈发频繁了。
实在忍不住,阿婵从袖中摸出瓷瓶,咽下一粒药丸。
屋外又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有人喊到:
“接亲喽!”
随即,秀莲婶娘喜气洋洋地端了两碗扁食进了屋内,身后跟着一群哄哄嚷嚷凑热闹的妇人。
“来,快吃些,轿子到了门口了。”
早起梳妆忙了一上午,早已肚饿,小娥欣喜地接过碗来,用筷子夹起,咬了一口:
“呀,娘,是生的!"
“哎——”
一众妇人们立即起哄笑起来。
小娥这才反应过来,顶着满腮红霞,人比花羞。
一旁的阿婵迟迟没有下筷,秀莲婶娘连忙拍拍她:
“阿婵……”
阿婵脑间的细线,还在一丝一丝地跳着,她强打起笑脸,举着筷子咬了一口,也学做那小女儿的娇态:
“生的……”
屋内又是一阵热闹……
接亲的轿子顶了门,秀莲婶娘这才缓缓拿起红纱巾的盖头,与小娥、阿婵两个盖起。
她隔着红巾盖头,红着眼望着二人,忍不住落下泪来,一边牵起她二人的手,一边嘱咐道:
“你二人今后,可要好好的,莫要怕受气,凡事有老妪我替你们撑腰!”
二人应声:
“哎……”
阿婵鼻尖一酸,回手握了握秀莲婶娘的手,盖头下的一双盲眼竟也有些泪湿。
……
一路吹吹打打,接亲的小轿,晃晃悠悠来到了木屋前。
那墨觉立在门外,眼见着那顶红轿子一点一点近前。
今日成亲,他亦是一身浮光锦的吉服,剪裁有致,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挺拔非常,端是一个雍容雅致的端方公子。
他眉间映有喜色,凤目流光,稳着步子,上前迎那喜轿。
轿帘一掀,阿婵一袭流光溢彩的红衣,顶着半透的红巾盖头,缓缓下了轿子。
一时间,人群喧闹,鞭炮锣鼓齐鸣。
墨觉牵上喜婆递来的红绸,看一眼那红巾下,朦朦胧胧如花似玉的脸庞,唇角勾起,用仅他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娘子,几日不见,倒是胖了些。”
阿婵脸上挂笑,与他并肩踏入院内,二人的肩袖随着步子摩挲,阿婵也侧头小声呛他:
“夫君病骨虚弱,腿脚不便,今日怎的未拄我那盲杖。”
那人不以为意,装模作样道:
“为夫第一次成婚,心下十分紧张,竟不知将那盲杖落在何处了。”
二人一齐迈步跨过火盆,阿婵接着讽道:
“哦?夫君这几步走得倒是稳当,莫不是腿伤早已大好……”
正说着,突然有一人踏着鞭炮声,近到二人身前:
“阿婵……”
是那捕头王长青。
他今日有公务,紧赶慢赶,皂衣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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